隔天,护国寺外出现了一具被冻成冰的无名焦尸。
是香客上来礼拜时发现的,其实前头也有香客看见了,只是他们都以为那是被烧焦了的树枝,只瞥了一眼就掠过了。
这发现的香客带着孩子,那孩子才几岁大,正是顽皮的时候,他看见了焦尸,就挣脱母亲的手跑去摸。
他蹲在地上,手黑乎乎的,懵懵懂懂地问了句,“娘,木头怎么也有肉肉啊?”
那香客瞬间惊慌失措。
更别提小孩还想把拿着焦尸碎片的手往嘴里放。
而护国寺外出现焦尸一事儿,让本就火爆的寺庙更加人山人海。
顾栖荣住在护国寺,自然听说了这件骇人听闻的案件。
几天过去,这焦尸居然成了悬案——大理寺的人查来查去,竟查不到这焦尸姓甚名谁,也找不到近几日有谁失踪了。
仿佛这尸体是凭空出现的。
这日,林恣容本在房中和自己对弈,门忽然就自己开了。
“原来你在这里。”顾栖荣推开门,看见林恣容的那一瞬眼睛亮了。
林恣容抬头看了一眼她,便低下头,继续下棋。
顾栖荣习惯了此人的性格,看人不理她,她也不在乎,自顾自脱下披风,坐到林恣容对面。
她撑着下巴看林恣容下棋,语气轻快,“你说我的资质如何,可能去修习?我想成为一名修士。”
“现在?”林恣容捏着一颗白棋,看着棋盘,犹豫着该往那儿放。
顾栖荣眉眼都透露着笑意,“嗯,现在。”
林恣容这才抬眸认真打量眼前的这个人,她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庞,不由陷入了回忆。
顾栖荣,或许可以用疯子来形容的一个人——前世的顾栖荣的确是这样的,她是一位合格的无情道修士。
至少比林恣容合格。
那个时候的顾栖荣失去了感性,做事只看对错。
也是因为顾栖荣的无情,让林恣容得以一次次死里逃生。
顾栖荣在十八岁时逃离了燕京,去寻找传说中的仙门。
她摸爬滚打十余年后终于拜入宗门,正式踏入修行之路。
但,就在顾栖荣寻找自己的道时,寻求更进一步时,她得知了一个消息——霍城战死沙场。
霍城与顾栖荣是青梅竹马,他是她的心上人。
那天,顾栖荣口吐鲜血,昏迷三日,醒来以后就入了无情道。
后来,林恣容死的时候,顾栖荣已经是化神期修士了,她不知顾栖荣最后有没有飞升。
无情道的修士啊,几千年都难得有一个飞升的。
“你若是离开,倒也不错。”林恣容把自己从回忆中抽离,把棋子放回到棋篓里。
顾栖荣面露惊讶,她放下手,歪头看着眼前的人,“你竟然不劝我?”
“为什么要劝?”林恣容不解。
顾栖荣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
很快,她将此事抛之脑后,问,“你知道护国寺外面死了个人吗?”
从她的言语里听不出一点儿对生命的惋惜,只有稀奇。
护国寺是大夏国唯一的国寺,这可是被政权承认的信仰,自大夏建国以来,这儿可就没有发生过血案。
如今竟出了一桩悬案,顾栖荣自然是感到稀奇的。
“真的吗?”林恣容忽的灿然一笑,“真可惜。”
*
“你怎么来了?”
转角处,传来了顾栖荣的声音。
林恣容本在往前走着,忽然听见这个声音,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见公主久不回京,担心……”是个男声。
顾栖荣这时的声音变得有些冷,像是薄冰那样的脆弱,总之很奇怪。
不像难以融化的冰山,也不是一碰就碎的药坛子,很矛盾。
“我在护国寺,能出什么意外?”顾栖荣疑惑着。
霍城,也就是那个男声的主人关切道:“这儿也没有那么安全,前两日那焦尸不还没有找到凶手?”
顾栖荣笑,“我会使弓箭,弓也随身带着,不会出意外的。”
后来这两人再说了什么,林恣容也不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
不过没多久,顾栖荣又来找她了。
敲门声才响起,林恣容就让人进来了。
顾栖荣推开门,把黑色的斗篷脱下,挂到旁边的木制长架上。
“我要回燕京了。”她一坐下来就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林恣容却是无动于衷,她对此不感兴趣。
而且她也才刚回来——因着护国寺,山脚有不少摊贩,还隐隐形成了一个集市,集市里头还有间书店,林恣容许久没有买新的话本了,就进去买了几摞。
这会儿林恣容正拿出了其中一本打算看呢。
“我也该回去了。”顾栖荣眼里的光逐渐熄灭,仿佛回燕京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可顾栖荣作为公主,还是一个受宠的公主,怎么会不愿意回宫呢?
真奇怪。
林恣容平静地翻了一页书,等待着顾栖荣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