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阮青没有这样做。
他看着许家覆灭。
也看着心上人死在大火里。
在知道秦元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许如微默默否定了许幼生和秦元之间的一切,那都是假的。
许如微也是从那时起,恨毒了阮青。
恨阮青骗她,恨阮青的不作为。
更恨被这卑鄙小人蒙骗了双眼的自己。
林恣容上一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阮青已经死了,而她已经和许如微不可分割了。
她要活,就必须同许如微走在一起。
那段时间,午夜梦回时,林恣容忍不住问自己,这样值得吗?
可在看见师尊站在对面要绞杀她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庆幸阮青死了。
阮青死了,就少了一个视她为仇敌的师兄。
渐渐地,林恣容就不再认为阮青被许如微杀死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了。
可那是在未来,不是现在。
还没有与师门决裂的林恣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大师兄死去。
“秦元就是阮青。”林恣容道,“做个交易吧,你要什么才能住手?”
许如微的声音轻飘飘的,“我要我爹娘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是禁术,哪怕是被世人视作异端的言灵修士也做不到。
林恣容当然也做不到。
她沉默片刻,“是他杀的人?”
“谁叫他袖手旁观呢?当年他冷漠地看着我家被灭门的时候有想过他会有今天吗!”许如微忽然崩溃了。
于她而言,这是永远横贯在心头的一根刺。
心上人是强大的修士,强大到他只需要站在那里,那些人就会停手。
只要阮青出现,只要他亮出身份,一切都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可他没有。
许如微也恨自己的弱小,因此,她听从了前辈的指点,转修言灵。
成了见不得光的邪修。
也因此大仇得报。
“你日后不会后悔吗?”林恣容问。
林恣容知道自己不该问,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她们的立场终归不同。
许如微轻笑,声音比风还要轻,“怎么会?我只会恨自己没有早早杀死他。”
话落,许如微转身,向外走去。
她打开门,只留下一句,“言灵,无人能破。”
*
第二日,林恣容前去探望阮青。
阮青坐在院子里,静静地望着天空。
他不像林恣容想象的那样——卧床不起,满面愁容。
“大师兄。”林恣容拎着两包点心走入。
阮青看向她,视线落到点心上。
“小师妹怎么还带了点心过来?我现在可吃不了了。”阮青说着,还咳嗽了两声。
白发藏在黑发中,阮青的面容变老了许多,还出现了许多皱纹。
林恣容看着阮青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怎么就突然老了呢?
阮青见她这样,笑着安慰了一句,“人固有一死,大师兄只是……早你们许多罢了。”
说着,他招手让林恣容过来。
林恣容走到他身边坐下,把放在他身边的小茶几拿过来,把点心放到上面。
阮青满怀愧疚地看着她,语气中尽是懊悔,“我听师尊说了那新生秘境的凶险,是师兄对不起你,当初不该让你和小师弟一起去的。”
林恣容眼神暗了暗,她低头,沉默地拆着油纸包。
阮青也不说话了,他看了一会儿林恣容,转头又欣赏起景色。
许久,林恣容忽然开口,“大师兄,你为何会中邪术?”
阮青望着天空,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师妹如何肯定我中了邪术?”
林恣容拿起一块儿糕点,“难道不是吗?师姐说你很有可能是中了邪术。”
“很大概率?”阮青惊讶地看向林恣容,顺手也拿起一块儿糕点。
林恣容点头,“嗯。”
随后,她又打趣道:“师兄不是说吃不了糕点了吗?”
阮青看了一眼手中的点心,“偶尔吃一块没事儿。”
然后他将它放进了嘴里。
过了一会儿,阮青喝了一口茶,才又开口,“我说难怪叶辞怎么三番两次来问我有什么仇家,原来如此。”
林恣容没有相信阮青的说辞,他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阮青真的不知道,那为什么他会如此坦然地等死?
总不可能是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治好。
“嗯,所以大师兄有什么头绪吗?”林恣容笑了笑,漫不经心道,“说不定是以前惹过的情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