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明明她没有抢他的女朋友,但她还是相当不自在,甚至生出一种幻觉,丛曳在质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
后面是什么?
为的什么?
栾蝶陷入了冰与火的两重地步,心里有两座对立着的大山在碰撞,一座是火山,一座是雪山,夹着她,让她不上不下。
还是,暂时不说了吧。
既然没有想好怎么开口,那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说吧。
栾蝶想用时间化解这份尴尬,但时机往往不会等到她刚刚需要的时候才到来,而是猝不及防。
抓不住,猜不透。
正所谓,戏如人生。
这天,她和花泪相约一起在校园里散步,正是晚课刚刚开始的时候,很多背着书包的人,在匆匆赶往上课的教室。
池塘里,莲花还未绽放,她们走到小桥上,栾蝶独自遗憾,就要放假回家了,恐怕见不到这雪莲满池盛开的景象了。
花泪倒觉得莲花在哪都能看到。
栾蝶本以为确定了关系,可以和花泪更进很多步的,但是,她似乎,还是如从前那般。
她们被定住在了原地。
栾蝶能感受到,她不是不愿意和她亲密,而是做不到。
身体的本能,最真实的反应。
只能接受牵手、拥抱吗?
如果她想更进一步呢?
究竟是她根本不是个同性恋还是因为爱的根本不是她?
她甚至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接受她了?
人性的贪婪啊。
原本已经是奢望了,但是她却嫌不够,想要贪图更多。
可她不能再逼她了。
栾蝶轻轻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是虚虚搭着的,所以根本没有重量,只是想,靠的太近点,沾染上那清淡的栀子花香味。
好宣告她们之间的关系。
余光却在池面上看到了一个影子。
栾蝶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反应那么大,但是就是瞬间抬起了头。
丛曳是个很阳光的人,所以他的这道阴郁的目光格外让她反应格外强烈。
池塘蛙叫,莲叶青青。
栾蝶大脑放空了一切,但她还是能察觉到那股审判的意味,似乎穿过千丝万缕,一下击中她的心。
用一把手术刀,慢慢地剖解开,寻求一个答案。
只是为什么,他凭什么?
答案、
答案、
答案——
似乎要呼之欲出了,在这一刻。
天上的星星全部掉下来了,在心里砸出了坑坑洼洼,好疼。
栾蝶占据了他的整个瞳孔,所以感知到了他的忧伤。
她几乎是不受理智所控的,往后退,想要退到地的尽头。
花泪却牢牢抓住了她,“栾蝶,和他说清楚吧”,她低低在她耳边道。
说清楚,怎么可能清楚呢?
一开始,到现在,什么都是不清不楚的。
说不清楚的。
虽然可耻,但是她骗不了自己了。
栾蝶只想当一只缩头乌龟,但她生来就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离不开花丛。
“听说,你们在一起了呢?”
丛曳哑声,他凌风站在被画了一只圈的禁区里,一身黑,散发着夜晚的独有恐惧感。
是占有,是抢夺,是侵略。
或许用,一只抓人的鬼形容更合适。
不慷慨,不回头,因为无路可退。
他的眸光一点不暗淡,反而像钻石一般透亮,也尖锐。
锐利到让人望而生畏。
栾蝶不想看他,可一低头,看的是,又是他的影子。
有一道无形的墙,困住了她。
出不去了。
半晌,“是”,她抖声。
终于,这一瞬,他彻彻底底黯淡了下去,夜幕到来,他和这些黑暗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他的十七岁,再次到来了,丛曳掐到掌心鲜血流出,绝望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