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族便是被这些人先利用先谈合作,随后弃之如草芥。
他那时年轻,灵力高强,也算是妖族中和人类打交道不少的大妖。人类一盘大棋里虚与委蛇,在鹬蚌相争中,作为渔人收货颇丰。
自此,他回族后,新一代鱼族翘楚和人类交往甚少,尤其是江扼这种好苗子。
召陵从不让他和鱼族以外的妖族有太多交集,更不要说人。
而江扼呢,也知道自己出生皇族,血脉尊贵。他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因为从来都是别人要斟酌如何和他打好交道,他无需考量。他这千年岁月,从没离开过大海,从没离开过族人,某种程度来说,他的心性太苍白简单,除了练功修行,几乎没有其他杂质,即使是妖的那一面,可以说他沾染得也不算多。
他没有那样的兽性和争夺欲。
但如今这副样子,倒真是叫人唏嘘。
召陵看着江扼道,“看来从前的这些岁月里,是我和你父王对你保护的太好你才会让你不知天高地厚,还魂捕魂捞魂,灵脉折损成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和人类打交道不会有好下场的,江扼。”
他骂了,床上的人也听不见,他无奈地摇摇头,双指点在江扼眉心。
这间屋子一直发出白亮的光。
作为师傅,他自当尽力挽救徒儿。
王奶奶和其他人也就在屋外看着,也不敢随便进去,里面在做什么外面的人也猜得七七八八。
只是大半夜,王奶奶催了彩霞和婶儿去睡,她王瑛铭一个人在这屋子里守着。
深更半夜,屋子很安宁地躺在棕黄的大地上。
有人推她的手,王奶奶一睁眼,单禾悠就紧紧抱住她环视周围,发现四周环境熟悉而温暖的时候,她才放松下来。
而后,单禾悠刚躺在床上躺好又弹了起来,她拍拍脸期待自己清醒一点,“王奶,我怎么出来的啊?”
王奶奶瞧她那鬼马精灵的样,就知道她这话里有话在试探,王奶奶轻笑一下,道,“一个男娃娃抱你出来的。”
单禾悠顿时大惊失色,但又从这话里听见了一些令人安心的回复,反反复复整理了一番心情才说话,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就说了一句 ,“他没事吧?”
王奶奶推着她躺好,“你好好躺着,我再和你说。”单禾悠听话地躺好,眼睛布灵布灵闪烁,一直看着王奶奶,就等她这个答复,王奶奶良久才道,“有事——”
“他怎么了?”单禾悠一下从床上坐起。
王奶奶补充,“不过很快应该没事了。”
单禾悠皱起细细的眉,像一朵夏日池水里因闷热而厌烦的荷花,清秀的脸蛋正困顿于一些令人哀伤的事情,“不过很快应该没事了的意思是——有人在救他嘛?”
王奶奶知道瞒不住这丫头,点了下头,“嗯,他师傅来了,他不会有事的,你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我?”单禾悠闭眼,一阵飘逸的灵气在胸腔中翻涌,她好似有一枚翅膀,整个人四肢都是灵活有力,手里这一拳下去,说不定可以把床榻锤塌,“我……感觉还挺好的啊。”
说到感觉,身体里又有了一种烙印下来的痛苦,是在那深海里溺水,溺在冰寒刺骨的水之中的那种痛苦。
她记得她掉进了大海,她尝试去唤醒江扼但没成功,她不想死于是拿了剑刺向那庞然大物,然后她剑落人也落入海底。
那怪物,那海水,还有江扼。
她道,“王奶奶,他真的没事嘛,他是怎么出来的?”
王奶奶给她掩好被子,摸摸她暖乎乎的额头,“他没事他会没事的,你别担心好好休息。”
翌日,王奶奶给单禾悠打了一大新书。那是她去村长家借来的书,以前单禾悠读得都是些人文地史书籍。
她那时候很小的时候还总爱捧着一本书挨家挨户念诗,念熟了之后还喜欢背,总是去爷爷奶奶乘凉的地方背诗给他们听,不过那都是以前。现在的单禾悠哪里还有这副嘚瑟劲。
这一批新书是武学秘籍,也说不上算不算修仙之书,但如今单禾悠体内灵力澎湃,并不一定要只走文这条路,武也可以。
“悠悠啊,你先看着学着,我一会儿去木匠那儿,找他给你打一把木剑使。那老石头说你体内灵气充沛,是个修仙练道的好苗子,也不知是不是开出那灵光乍现,你先练着吧我们载一边观察。”
交代得差不多,王奶奶推门而去,给她留一片清静。
单禾悠穿好衣服,坐在屋子里翻起这一卷卷书,中午吃过饭她也继续坐着,到了大晚上,屋外树上几只蝉虫老练地大开嗓,一阵阵清脆的鸣笛。
她有点困了,嗓子也干,她拿茶壶倒一杯茶,可这一壶茶已经喝完了,她拿着茶壶出门打水,走到隔壁屋子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一整天,除了门外络绎不绝来看望她的村民,这隔壁也不时有动静,她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和江扼他师傅撞见一面,她对着他笑了一下,但人家不愿搭理,一打开门就又关上。
对着那门开的一个缝,她看得很清楚,江扼就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无色,和他被那些豺狼打伤躺在床上一模一样,好像还更没气色一点。
又过了半日,还是这样吗?
明明自己就好得很快,怎么江扼又躺在床上了呢?
在这门边,她脚步走得很慢,说不清楚心里有没有敲门的念头,但她似乎做不到视若无睹,走到门缝的时候,她还用余光瞟了几眼进去,但天太黑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单禾悠去厨房接了一壶茶就往回走,走过去的时候怕吵到屋里的人,声音很轻很轻,蹑手蹑脚,过那一段路真是提心吊胆。
才走过去,就有人喊她。
“单禾悠。”
这声音有点冰冰凉凉的感觉,在深夜里悄然而至,和那老树枯藤上蝉鸣交叠。
这声音很耳熟,但就这样一听格外恍惚。
她一回头,那屋子的门豁豁大开,还是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衣,江扼站在那里看她。
“你醒了,江扼?”
不知道怎么,情绪来得莫名,单禾悠嘴里立刻就不可遏地说了几个字。她还有点不可置信,抹了抹眼睛,走上前仔细观摩他,“我还以为你有事呢。”
他摇摇头,“没事。”
单禾悠点点头,仔仔细细看他一遍,唇色倒是有色泽,眼睛又漆黑似焦炭,“那个……”
“嗯?”
“你饿不,我煮面条分你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