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召陵的血鞭的鞭子,没有个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行动自如。
而厉耕布下的以灵珠为引招致天雷地火的阵法,也就留给他慢慢煎熬了。
召陵:“我知道的是你会死在你亲自布下的阵法里。”
声声哀嚎,厉耕的面容在火焰里扭曲溃烂。
这样凄惨的叫声,钻心的疼痛引得山腰另一侧仅剩的几只鸟也开始逃离故土。
这半边没有火烧的山,剑光凌凌,但血色却丝毫不差。
厉耕带来的一批妖物,与召陵带来的一众护卫在此处交火。召陵以全身灵力塑了一幕隔绝屏,山这一边的鲜血横流和鬼哭狼嚎传不过去,厉耕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又或者说,他太想赢,太想江扼立刻死在这里,于是稍微嘈杂让他不悦的声音他自己也自动屏蔽过去。
召陵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便是他的目的,将胜利推送至敌人面前,然后再亲手夺去,此锥心之痛就是要让他化成一丝亡魂,要带着这样的痛,要他生生世世都难以忘怀。
召陵将江扼带回去。
他拿出一瓶新的雨露瓶。以往江扼的剂量是一年一瓶,他常常要面对各种复杂恶心的怪物,受伤也成了家常便饭。他也都是一边受伤一边吃些大补的药丸大补法力,但短短一个月,两个阵法,他吃了两瓶。
这未免有些大多,但他不吃又实在不行,怕恢复不过来。
吞咽下一整瓶,江扼渗人的肤色才有一丝正常的迹象。
他是在回家的半路途中醒的,召陵身后还有一小对护卫的虾兵蟹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但是先依旧模糊不清,熟悉的大海涛声绵绵,照应着倦怠的月光静谧安眠。
召陵先开口,“师傅来的太晚了。”
江扼沉默不语。
“还好有袒心镯护着你,否则真让这一群杂种得逞了......”
“师傅。”
江扼不是要逼停他说话,他可以继续说。一般情况都是这样。但江扼非必要时刻绝不会这样喊他,每次这样叫他,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召陵往往这个时候是要在心底打预防针,考虑好如何哄骗面前的这个人,如何虚与委蛇。
“师傅,我要回去。”
果不其然。
召陵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啊,师傅来接你回家。那个人类姑娘的事情我还没有和你父王说,但我会摆平这件事情的,你不要再在这上面费功夫了......”
“我是要回剑灵山。”江扼这一次是打断他。
“江扼,年底升仙大会要来了,什么是当务之急你要清楚,你现在耗不起了,你懂不懂。”
“我不懂。大不了再过十年参加下一届。”
“你在说什么江扼,你难道不知道我和你父王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吗?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对,你回去是为了什么你告诉我,那里还有其他阵法波动势力复杂,你告诉那个人类是不是还在那里?”
“我不想和你废话,你知道的,我做的决定没有人可以干涉。”
召陵手里生出一根血鞭,半个时辰前的血迹还没有干透,此刻依然流着血。
江扼原本要走,但这鞭声对他太过耳熟。
于是,他赤手抓起这根鞭子,鞭子上的尖刺穿破他雪白的皮肤。
“师傅,我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
噗呲一声,血鞭被他拧断,掌心里爆开来的血花糊了两个人一脸。
江扼一边挽起衣袖擦过血滴,一边轻声道,“你们威胁过我太多次,以至于现在我不会让你们再有一点机会。”
“江扼,你真是长大了。”召陵看着这张与儿时分毫未变的脸,却真切地觉得陌生。
“猎物会长大,玩物会长大,我怎么就不会长大呢。”
“长大?”召陵有一丝发愣地看着他。
“对,您从小教导我,我感谢您。几次三番,您救下我性命,我也感谢您。但也就到这里了。”
“什么叫就到这里了,你知道你知道我为了让你有今天这一身本领我付出了多少。我这些年又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受了多少伤。你现在有能力了,长大了,吃饱了就开始谈反抗了?我告诉你江扼,海里任何一个人都有这个资格,唯独你没有。”
“召陵,我有。我也对得起你们任何人。”
“你有?你哪里有?你梦里吗?”
“这些年我为你们流过多少血,师傅,你有胆量说吗?你说你付出得多,那你得到的地位和荣耀少了吗?我不过是您的工具,您的平步青云的工具,我都清楚您难道不清楚吗?”
“江扼,你真是要反了天了—”
这一次是截断。
江扼站得离召陵很近,眼尾上挑,像大泄着隐忍多年的怒气,愤慨,酸楚,不甘,情绪一时交杂难以说清。
“召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因为我,海里上千年平安无虞。我的血,是你们的平安喜乐,是你的荣华富贵。你记住,没了我,您现在还是海底一条见不得光的废物。”
召陵听了一直在笑,然后额角连连抽搐,青筋暴挺凸起。
“江扼,你真是骨头硬了。”
“对,不然我早死在你血鞭之下了。”
“江扼,你胆敢再走一步。”召陵又是咬牙切齿,江扼对于这种语气,以及他反抗后可能出现的习惯十分熟悉。
江扼走在崩坏的边缘,他拉下师徒两个仅存的遮羞布,“今日是您牺牲我的第二次,如若您要带我回去,那我可以对您保证在父王面前一定如实交代。”
言尽于此,江扼体内灵力在疯狂恢复,他也不想再和眼前的人多废话一句,唤出雕鱼剑,他朝着剑灵山方向飞速奔行。
召陵盯着他远走的目光沉默不语,只是鞭下的泄愤对象换了人。
新的血鞭扫过猎猎晚风,一只一只虾兵蟹将上前,鞭子一根一根落下,直到满是涕落的血滴。
江扼又一次对着他师傅说了不。
上一次才出阵,召陵和单禾悠就住在隔壁。
他是以性命相挟,言辞相比以往的克制激烈不少,召陵第一次应付这种情况,也就顺着应和下来答应先回深海宫殿,再锻造雨露瓶助江扼恢复灵力。
提到单禾悠体内灵珠一事,江扼也抢先一步,让召陵答应下来让他来。
但这一次,几乎是撕破皮的争执。
回剑灵山的一路上,他耳边只有风声嗡鸣,其余的他都听不见。
而这次似乎更不一样。
他心底破开了一道口子,他看见了更多的光亮。
任何阻止光亮涌进来的人,他绝不容忍。
真的,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从来没有。有人会藏着掖着地保护他。
他师傅满身金光窃入地火中解救了他,但先保护他的是冰冷冷的袒心镯。
他一直觉得袒心镯冰冷,也一直不喜欢戴。
单禾悠偷偷把它又送了回来。
像一团毛绒绒的被褥,他需要,她就送过来了。
而且还是早有准备。他却误会了这样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