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禾悠,给我看一下你的灵脉。”
单禾悠感觉江扼的眼睛像两颗烧得火红的黑炭,哪怕有一段距离相隔,那热量都要喷溢出来洒在她身上。
以前他的情绪都是含着的,敛着的,站在他身边,他好像一个人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克制压制着,旁人看不清他这个人。
而现在是剥开的裸露的。
江扼的手碰了一下脖颈上的一根经脉,片刻间就收手。
他几乎不能也不敢相信,“单禾悠,你的灵脉长好了。”
“啊?”单禾悠轻哼一声,“什么叫长好了?我的灵脉不是才长了一点出来吗?”
“不是。”江扼说话瞬间和单禾悠对视一眼,“你的灵脉已经长完了。”
长完了......?
江扼大手一挥,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一幅画卷一般徐徐展开,“你照着样子练一下。”
拿起青珠剑施展这一套剑术的时候,她才慢慢地接受了江扼说的话。
她的术法,力道,速度灵敏度和昨天,甚至和傍晚的时候都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线。
她手里的青珠剑像一根轻盈的羽毛,从手里可以轻而易举地飞起落下,轻轻一划空中便一道犀利的白光劈过,震得墙头花草狂摇乱坠,她随手一收,剑又听话地即刻回来。
剑声停,江扼心下了然,但他还有一个疑问,随即道,“进来一趟,我试试还能不能凝聚你体内的灵珠。”
既然灵脉实打实长好了,而且还能用,那灵珠是不是要认主还要考察一番。
他起身要走,才走两步,便回头看一眼单禾悠,指着案台上的吃食,“一起带进去?”
可能他自己也觉得他的问话好笑,竟然真的嘴角有了微不可察的上翘弧度,轻笑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平日平淡的表情。
他又转身眼神没有留在单禾悠身上,扭头就一副要收回刚刚问题的样子。
但肢体动作却和单禾悠想着大相径庭。
他说话的样子好似无奈,但动作自然,没等她回应就先行捞起来几盘美食好酒,朝着单禾悠卧房走去。
他纤纤玉立的背影一寸寸走远,单禾悠才收好青珠剑,额角微抽,拎起桌台上的一盆黄花,“还挺自觉。”
“单禾悠,这个问题很好笑。”
“啊?”单禾悠听这个有点懵,但突然觉得他好像因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小插曲心情不错。
但这人心思也太多变了吧。
“下次不会问了。”他道。
“哦,但这样好像显得我很贪吃。”她应道。
江扼回头看了她一眼。
像在说我说错了吗?
单禾悠很快就换了一种说法,“虽然我确实很爱吃东西,那这是人生一大享受啊。而且我也很勤快,还很聪明。你看刚刚那剑法,我随便比划一下就学会了。要是换了张小胖来,你看看他要学多久?”
江扼还没有收回那一眼。
单禾悠眨眨眼睛,“我说错了吗?”
江扼嘴角一抽,“没说错吗?”张醉岁明明根本练不了。
单禾悠瞪了他一眼,“......”
暗自骂道怎么突然又不对劲了?
江扼不管不顾地走了,单禾悠等他进了屋,抱着小黄花在后面悠闲地跟上去。
床上单禾悠紧紧裹着被子,头歪着靠在一角鼓起来的被褥上,背上江扼的手指针灸似的在各个穴位游走。
“怎么样?江扼。”
“我别不说话呀,我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吧?”
江扼从床头抓一角被子捂上她露出来的那一截头,她说话说话声音闷了一下,他抓着时机把她推倒在了床上。
“死不了。”江扼坐在一旁打量她一会儿,又见她闷在被子里不说话,怕真把她吓到,才提着眉头随口说了句。
“真的啊。”她心底有底,死不了的意思就是情况挺好。
单禾悠一下踹开半床被褥,幽幽看他,“你,半天不说话,吓死人。”
窗外,一轮皎洁的弯月,在单薄的云丝里隐隐绰绰,幽静地散发月光。院子里平日被人遗落的角落,窗沿的一丛新生的藏在大花间的小花,还有院中央的那一桌大理石案台,也都莹莹发着一点光,致使这深夜不显沉闷厚重。
单禾悠傍晚时在这里练过剑,就在刚才,也练过了,比那时候强得多也快得多。
她体内的灵脉长得非常完整强健,除此之外,她体内的那颗灵珠也还在随着他掌心溢出来的力量凝聚和汇散。
“单禾悠。”
“......?”单禾悠不想搭理这个怪脾气的人,沉默一刻才烦闷应了句,“怎么了?”
“灵珠不会伤害你,我会把它取出来。我把它取出来应该也不会影响你的灵脉。”
虽然你在关心我,但现在生气不想理你。
再说,这个单禾悠当然知道了。灵脉长好了,除非是被人挑断,又或者修炼多年凝聚而成的灵珠完全碎散报废,灵脉才会萎缩枯竭,否则,有了灵脉便就是有了灵脉。
更何况,这颗灵珠又不是她修炼而成,只能算作有缘分,这颗灵珠暂时接纳她做了载体,她体内蕴含了一份潜在的力量。
其余的到也都没有什么影响。
“还有,你如果要练剑,可以来问我。”
啊?要利诱我?“你愿意教我?”
“那不教也行。”
“嗯......本姑娘看你心地善良,光明伟岸,睿智聪慧,人倒也还行,咱们萍水相逢又算有缘分,还是可以接受你教我的。”
江扼下床榻,也不应她,走到门前,月光穿过门缝进来,他的影子修长挺拔,月光不是一滩平静的水,有时候月光会飘渺地扫下,像一场匆匆的雪,他的影子也就随着这一许许薄光轻晃,扰得她视线有些模糊荡漾。
一时看不清。
以至于她听见江扼说话都显得好不真实。
像时候到了的深夜里早来的梦。
“单禾悠,好好睡吧。”
他意思是感谢。不然,他回不来,他也葬在了剑灵山。
那一大片火红的焦土,占据了半边天空的滚雷,还有浓郁的鲜血和数不尽的尸体。
太多太多,死亡几乎下一秒就要把他也吞吃下肚。
不真实的感觉。此刻,江扼也这样觉得。
他伸手推门的时候,脚步有一刻的悬浮,眼神也浮起一阵轻微而又绵密的波澜。
有一刻觉得这个温暖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但是还有一个人正在被褥里捂着。
他余光之中投过了一点目光过去,于是就有了片刻的分心。
心间漏了一角,有些话也就不可遏地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