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案子里和白龙有过生死血仇的，江扼榜上有名。
一道白袍推开淤积的泥沙，那泥沙吞吃了他半截靴子。
江扼顺着水流的痕迹一路找下来，白龙一直隐匿在水中。
它们一族在水中近似隐身，如波浪般隐秘又自然地游动。它们不主动出现，常人几乎不可能察觉到踪迹。
白龙一族本就战力不强，就擅长跟踪，也只有在水里才能大展身手，在对手出其不意的时候下黑手，江扼以前在这里吃过一次亏。
江扼一路散开强悍灵力，这股灵力太过霸道，它们水里盘旋，斡旋半天还是没有勇气探入泥里对付他。
单禾悠问，“柳雪，含香姨你们都还好吧？”
含香闷一口淤血，道，“没事。”
柳雪看出含香藏了事，顿了顿还是点了头，“没事。”
身下的泥荡开，似乎有一条涓涓的小溪淌过此处。
单禾悠一回头就看见了有些失神的江扼。
这个距离比刚刚在大岩石礁上近很多，细节也看得清楚。
江扼形容枯槁，夹带着缕缕的低落，像潦草几笔的弃画败卷，有着说不上的颓丧气，搞得单禾悠都不好出声质询他。
半天，她收回视线，江扼就已经驻足这片领土。
单禾悠还在为柳霜的恢复耗神伤心，见到他也就是支支吾吾提了句，“那个……那些妖物从哪里来的？”
江扼只摇摇头，嘴角微微向下，像个弯弯曲曲攀在枝头的小苦瓜。
单禾悠藏了藏从岩石上坠落时划伤的手，捏着拳头拍胸脯保证，“我很好，我没事。”
她指了指手腕的袒心镯，“你看。”
嘴角上扬，一个温暖而可爱的微笑。
弄得江扼被这情绪感染，反过来感受到了自己带出来的悲伤，他控制了下嘴角，尽量保持平直，眉眼间的阴郁散开一些。
他垂了垂眼道，“我知道。”
含香支了空看这两个人眉来眼去，什么都没说，淡淡的莞尔。
柳雪这二木愣子也看出不对劲，她压低眉头问她娘亲，“这两人是不是有点怪？”
“怪在哪？”含香头一回见女儿在男女之情上这么聪慧，声调不由升高。
柳雪扫了扫江扼紧紧抠住的手指，还有他紊乱的周身灵力，又看了看单禾悠的灵魂飞天的状态，她手里输送灵力，但眼神呆呆的涣散。
这不，连她们母女两个说话都听不见了似的。
还是单禾悠打破僵局，“孟辞书呢？婶儿她们和你一块来了吗？”
江扼眼神一愣，蹙着眉梢，“孟辞书和张醉岁一块中阵了。”
“他们也中阵了？这些龙是不是有备而来？”单禾悠的思路顿时繁忙起来，“那你先去救他们。我手上腾不出空，等我们这边好了，就去帮你。”
单禾悠喃喃，“村子里这段时间太不安稳了，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她又问了问含香和柳雪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江扼帮忙。
含香说不用。
柳雪说你决定就行。
单禾悠紧张地掰手指，她左想右想内心还是焦灼难耐。
“没有村民受伤，就是孟辞书和张醉岁被带走了。”江扼又解释了一遍。
单禾悠知道他有顾虑，但什么是当务之急他应该比她更清楚。她这里几个人都会术法，而且灵力修为不低，对付白龙，几下花拳绣腿也能应付了。
张醉岁和孟辞书则是两个半瘸子。
“大伙没事就好，我也会没事的。”单禾悠不由分说，“你现在先去救他们，我这边一抽身立刻来。”
身旁的水流仿若骤然加速，江扼血液倒流，冰寒无比。
“张醉岁?”他艰难开口。
不知怎的，江扼还是没走，反而干巴巴地耗着，问了这么句。
“对，救他。”
“孟辞书?”他继续说，但这个名字出口的难度比起张嘴碎要大的多，他一节指节扣得红似流血。
“对，那几条龙能埋伏他也不容易。”
毕竟从来只有孟辞书玩弄别人，算计别人，他算有遗漏倒是不容易。
江扼缓慢吐字，“你希望我离开这里，去救他是吗？”
他清水镜湖般的眼底突然降下冰雹，寒风夜，雨雪交加，清明的眼出现血丝。
“嗯。”单禾悠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但也说不清他究竟哪里不对劲，下意识就说，“但我要你救的不是张醉岁，孟辞书他们这两个人，我要你救的是人。”
“我希望你救的是没有作恶的弱小者，不是因为他们是谁谁谁。江扼，如果有一天你受伤了，被埋伏了，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救你。”
江扼睫毛有了微不可察的波澜，细密而微小。
然后他说，“那他们一定会回来，你放心。”
单禾悠悬着的心安定下来，海水发出涌动声响，但距离一直不远不近，在一个相对稳定的范围发出动静。
直到庞然大物哐当坠地，海底掀起巨浪，海底才重归寂静，几乎到了针落可闻的地步。
一群鱼虾扑上去啃食，血肉的腥臊味在水中散开。
等迷眼的水波漾开，单禾悠才看清那是一条切成两段的白龙。
水中传来疾速游行的声音，江扼真的走了。
*
另一边，一条白龙像挑逗玩物一样，绕着张醉岁和孟辞书钻圈圈，一圈又一圈越靠越近。
张醉岁，孟辞书之间距离被迫拉近。
“怎么每次碰到你一点好事都没有?孟辞书，你能不能死在云海镇别回来了，回来咒我倒霉是吧？”张醉岁暴怒臭骂死对头，手心虚虚渗出一层汗。
像只偷偷壮胆的怂鸡。
“你以为我想回来，我想见你?你倒是听我一句劝，离禾悠远一点，谁想搭理你大少爷脾气。”
孟辞书笑容可掬，灿烂得如朝阳初露，“还有听说你还拜了师傅呢？那就好好修仙，少干涉我们这种凡夫俗子的事情，不然到头来一心二用，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