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噗通一声哈哈大笑,他夺过江扼手里的笺纸,“不是……这写的什么啊?”
江扼一剑打了他膝盖骨,他吃痛地嗷呜一声,江扼拿回笺纸,“没经过我的同意,凭什么拿我的东西。”
江扼声色俱厉,猫妖都不敢造次了,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度过这尴尬的瞬间,他挠着头提点意见,“我不是想和你开个玩笑嘛,我什么都没看清,你这信是写给你爹娘,还是师傅的。”
他其实读了几句,知道了这可不是写给什么家里人的信,那可是写给心上人的信,但他是不触这个霉头了。
江扼紧着笺纸不言语。
如果这不是比赛场地,他一定一剑劈过去,把他一身绒毛通通削光,反正是只没有边界感的猫妖,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
看着他笨重的眼皮还有稀松的茅阿福,他充耳不闻地拽着笺纸走了。
猫妖这下急了,他酡红的脸白了大半,酒意退散。在天宫第一天,就把人得罪了,这可万万使不得,他连忙出承认,“我知道你这是写给心上人的信……”
话音未落,一道猛击打在他肚皮上,他咻地旋风一样飞了出去,撞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簌簌落得一地桂花。
下一秒,衣领又传上一道力气,看来江扼是不会放过他了。
他索性油嘴滑舌,“你不乐意,但我还是要说,哪里有这样给人家姑娘家写信的?”
拽着衣领的手果然一顿,猫妖咳嗽两声清嗓子,“你写给人家姑娘的信,那要凝练简练,有三分意,咱们留个白让人家遐想,这一想她就猜到了你有十二分的意,凡事点到为止,过犹不及。”
“这不,我刚刚在外面就看了场戏,那李式宗门的公子心悦一位姑娘,日日写信告白,各种送金银首饰,结果人家姑娘没两天就腻了,觉得没意思。”
“喜欢这种东西,要留一手,什么都说干净了就和没说是一样的,人家高手都玩欲情故纵,只有你这个笨木头才傻乎乎写一大堆,你心上人都不一定有空看!”
猫妖像老夫子,江扼像笨拙的孩童,眼睛果真流露出了一丝茫然,半响送了手里的力道,眸子又重新落在笺纸上,掌心用力将纸揉作一团。
瓷白皙滑的脸半红半白,他艰难蹙着眉头陷入沉思,最后才别扭道,“那你说?怎么写?”
*
单禾悠一醒过来,就发现袒心镯里夹了一张笺纸。
打开一看,落款是江扼。
「我与族内缘分未清,与夫傅勾连未断,此去升仙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匆匆割别不是不愿告知而是事发突然亦不敢告,信中词句我才敢略吐所思。我不在石头岛这段日子,你兴许不会再遇上多少麻烦事,能安宁一阵子,把身体养好,把伤养好,顾好自己。我不愿你因我而扰而怒而厌而郁,你若记恨我,我便让你记恨,只是容我半月寄一封信给你,你不容许我大抵也会寄。唯有恳求,有难告我,有苦诉我,有话与我同享。话至此,我不敢回想亦不敢再回看,但望你应平安健康,幸福顺遂。」
单禾悠也惊呆了,她把信笺塞进衣袖里,倒了一盆水冲脸。
她刚刚梦里意识模糊,还在抱怨江扼不够义气,不知道去了哪里,就留了张醉岁一个人回来,他自己倒是杳无音讯。
过分!十分过分!
她这梦倒是很奇怪,轮流把熟悉的人都回忆了一遍,最后落到了江扼身上,然后心里端的那碗水就泼了,她对此人此举颇有怨气,颇为不满。
没想到才埋怨完,就收了封信。
水花一边凉凉浇在脸上,但另一边脸洗得犹如水中青莲,不缠污挂渍,但还是血液飞速流动,面上的红像洗不掉的布料色素。
随着四溅的水声,单禾悠还能听见砰砰的心跳。
这时,屋外一柄长枪击落了一树桂花,黄灿灿的似麦浪奔涌起落,盖了一地。
程度装了肚子疼骗过程家守卫,徒步赶了好几里路才赶来此处。他今天看见那程老头的样子就猜到事情很快要盖棺定论了,程老头才不在乎程雨的死,只要程剑受伤有个说法,他还能从中捞到好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死的是他程家一根不要紧的枝蔓罢了。
而一旦柳程两家和解,他这个先前威胁过程家主的竖子,在利益面前,那点不值钱的亲情只怕会荡然无存,程老头会让他永远闭上嘴。
但不可以,他不能死在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