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过去,单禾悠带着信笺登上剑灵山山顶,这里有一颗千年古树,几个月前曾有大火烧下一身枯树皮,如今已着绿油新衣,树叶子如银铃悦耳,随山风摇曳。
单禾悠理好信笺,看着信笺,手一晃,全部读了一遍。
她这段时间一直写着,埋头闷着写,也不字斟句酌,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
这完全看一遍下来,心里微微溅起一丝波澜,如脆石坠湖,水花四溅开来。
但仅此一瞬,她就接受写下的这些话了。
她给爹娘也这样写,有时候想写了就写,虽然天各一方,山水遥遥,又没有灵力仙法,信的往来都要经过好几段漫长的路程,沾了好些灰,沾了好些水,才送到她的手上,爹娘有居无定所,四处奔波拾银两。
有时候一封信寄出去,又一封寄回去,有这个时间,爹娘都回家了。
又远又麻烦,所以她写信的频率不多。
没想到也一天心里一直想着的写信方式,没用在爹娘身上,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她眸子低垂,有些恍惚微愣,山风凌冽,吹起眼底一缕水波。
一滴平滑的泪打湿信封。
曾经在身旁的人都有离开的一天,她对父母被岁月冲刷却越积越厚的思念,连同对江扼远在天宫的些许记挂重叠,倏然爆发。
干净利落地抹掉眼泪,单禾悠换了个信封,重新装上洁白如新的信封,捏着法咒招来了几只青鸟,青鸟衔信又渐渐远去,状似飞远的叶,消散于天际云丛。
孟辞书目睹了全程。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进了就是挑明了跟踪单禾悠,她知道这件事却没有挑明就是给他一个面子,他没有蠢到要撕开这最后一份情面的地步。
但退,他又能退到哪里去?
单禾悠自始至终对他没有爱慕之情,顶多是童年玩伴的交情,就这么点交情他还硬生生毁了。
实打实的婚约,单禾悠虽早前提过她也要时间考虑推脱了,但双方父母一直兢兢业业地推行,直到他毁约了。
只不过毁的不是一纸婚书,毁的是单禾悠与他的信任还有情谊。
他不会因为单禾悠的意愿而退让退婚,却会因为迷雾中的前途而抛下她,不辞而别。
单禾悠嘴上不说,但他明白,她们回不到从前,更何况如今还有人插手中间。
孟辞书侧脸紧紧崩成一条线,他闭了闭眼,装作没有看见这一幕,他可以大度可以宽容,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淡然从容,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手腕。
脚步才朝山下走一步,单禾悠就莞尔一笑,“孟辞书,喝酒吗?放松一下,谈谈吧。”
*
江扼特意将今天的训练调到了大清早,他下午太阳下山时回了寝屋,坐在窗边凝心静气,另一边也等着远方的青鸟。
猫妖翘了训练,拎着一壶酒,陪同他下棋打发时间。
猫妖原以为他这是想通了,大赛在即,重要的不是训练而是心境,终于肯放过自己回来歇一歇了。
但棋下一半,他感觉对面的人神情好像不太对。
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嘴角隐隐勾出一抹微笑,他下棋吃了他的子,他也不悲不怒,甚至嘴角还挂着那抹浅浅的微笑。
看久了,他都怀疑对面这个人还是不是江扼,是不是被别人偷换了芯子,只是他一时眼拙没认出来?
但想来想去又着实不对。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好事,他没被通知。
突然他拍脑门一想,对了!半个月过去了!他心上人寄信过来了!
看着江扼这痴情的模样,猫妖摇了摇头连连叹息,“不是我说江公子,咱们作为一个男人,主动不是这样主动,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就为了等这信,有些时候太紧张太期待了反而会失望,把期待降低一点,我们出去喝个酒,这信它不就来了。”
江扼似乎没听进他的话,他说下这些话,江扼也没反应,还是盈盈笑意下着棋,神思一半游走天外,一半凝在了握棋子的手里,思绪活络起来,他找准关键位置下了下去。
微微作揖,江扼道,“在下赢了。”
猫妖一时哑然,盯着棋盘陷入沉思。
院落外,青鸟啁啾几声,绕着花花草草盘旋。
江扼伸手收了罩着屋子的壳子,允了它们飞进来。
来的不是一只青鸟,是三只。
每只鸟嘴里衔的也不是一张信笺,是五张。
一共十五页信,分成三份,包了三封信笺。
这操作,把妖猫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