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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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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在孟辞书是只无力反抗的小绵羊时,程家主这番举动,他不忍也要忍,但现在他一团软毛里长满了爪牙,就差了时机出招。

一出门,苏水影顶着繁复的飞天髻抬眸瞧他,簪一支石榴红蹙金布翠摇,裙摆层层叠叠,缀了一圈光泽亮丽的细润东珠,绣着翩翩翻飞的鸾鸟样纹。

他们的对话,她听了全程。

孟辞书一时错愕,拉过她快步走到屋院后,不等苏水影怒声质问他,倾身吻了上去,翻云覆雨。

他向下施力压住,双手和她的手掌相握,掌心相贴。

闷沉的重量撞了上来,苏水影眉头一皱,随后习惯性地吞咽着涎|液。

孟辞书推着她向后,踉跄几步连连后退。

直到整个背紧紧贴在清凉的白砖墙上,身影交叠,不留缝隙地重合。

屋里透着纱窗,可以看见屋里人隐隐扬手喝茶。

他们和程家主只有一墙之隔。

苏水影瞳孔放大,微张着唇,孟辞书趁着这个机会,更加霸道地侵入水润的唇,时咬时啄,不断深入。

粗粗的喘气,一下又一下,连绵起伏,惊得墙下昆虫八方窜逃。

两人腿间夹着半丛颜色缭乱的花草,狂癫乱颤。

急切的啵|唧声四散在风里,独独没有落进屋里人的耳朵里。

良久,孟辞书松开唇间温热的柔软,头靠她松垮似泥,连连颤抖的肩上,闷头陷进去,轻声问,“还怀疑我吗?”

他唇瓣红艳艳的,像朵淋了新水朝阳生长的娇妍牡丹,唇角沾了一抹女子的脂粉,渐次晕开,一时分不清是留在唇边的茶水,还是吻后牵出来的津涎。

苏水影垂了垂目,落进眼里的是身侧之人通红的耳垂,她情不自禁唇贴上耳,牙齿轻轻啄咬,“别骗我,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惨。”

话毕,她重重咬了下去,耳垂状似滴血。

自此,二人商量好,孟辞书回程家一趟,把贴身物件都带上,如果苏家主不同意此事,他要随苏水影私奔。

回去路上,流水迢迢,孟辞书与苏家一行人告别,众目睽睽,二人只能眼神交接,迷乱而缠缠。

孟辞书原本打算和单禾悠匆匆告别一声,苏水影却立刻派人传了信说拿完东西一刻都不能停留,在云海镇南边方向的码头碰面。

孟辞书犹豫一番,收拾东西就披着夜色,踏上茫茫江水,沉甸甸的雾色缭绕,层层叠叠积淀在他的月白色锦袍上,暗暗续成一条长长的密纹。

江里有游鱼疾驰,他愣愣看了一会,孤身落座,心中惴惴不安,有种刹不住车的刺激感。

这是多年没有了的感觉。

明日程家会派人漫山遍野地寻他,却再也寻不到了,他会和苏水影坐上同一支船,待在苏府也好,远去天涯也罢,对影成双就是上上好事。

思及此,脑海里还残存的那一丝害怕烟消云散,随着江水沉沉浮浮,他的心却无比轻灵飘逸。

船上有一位船夫,还有一位苏水影派来接应他的家仆,家仆眼尖一路沉默寡言,渔夫却神思敏捷,好言好语,“公子可是远游学习?”

此时的船荡出茂密的芦苇丛,孟辞书黑暗中勾勒出的轮廓半明半暗,越往外,他的模样越像从水中捞出的羊脂玉,月光流淌,沐浴微光。

他轻声道,“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晨光熹微,云海镇南岸的码头,来来往往只有带着草帽的渔夫糙汉,一个个赤胸袒乳,黑黢黢的面庞像经年累月的灰石垒岩。

太阳高悬于空,外出的渔夫躺在船上休憩,糙汉挑着扁担回家,他孤身一人,远方不见倩影。

太阳西沉,残阳如血,一个个糙汉渔夫挑着大小物件,一晃一颠地走在漫漫的土路上,渐渐化作夕阳的一簇光点,消散不见。

孟辞书却还是一个人岿然不动,昂着头望向沙土茫茫的远方。

又是一个夜,江水送来水汽弥散的寒气,像一条条锋锐带刺的鞭子打着他。

他一声不吭,面色苍白,唇色像一捧打了冻的雪,冷而僵。

第二日,他咧着嘴角笑了笑,付了几两银钱给船夫,“终究是我一厢情愿,错付深情,长辈见笑了。”

家仆一早便走了,他要回去交差。

而船夫陪他等了一天,一开始不敢睡,但昨天傍晚,由于辛劳,买了几只鱼也就上船睡了,这一觉醒来天色大亮,俊俏公子却似淋了一身料峭春寒,全无昨日的扬眉得意。

他也跟着愣了愣,掂了掂手里的银两,却发现那公子囊袋里的银钱都在他手里了,他一分不余。

他看着温润如玉的大方公子一路踉跄,步履蹒跚,行至路中,突然腿失了力,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自暴自弃地倒在泥土里,不知过了多久,头脑清明,他重新站了起来。

在漫漫路途上化成了一点微光,融入轻飘飘的晨曦。

风沙沙打在他脸上,血肉横飞般的疼,孟辞书走了很久很久,途中来来回回几辆马车,驴车,他都摆了摆手示意拒绝。

沙土茫茫,行人匆匆,他面容浑浊,目光坚定。

他走了两天。

在苏家大门前,他一路上猛冲的勇气缺迎来凝滞。月白色的锦袍拖了一地泥污,腰间佩的一块雪色的玉,半是修朗凝玉,又半是涟涟血色。

他一口饭都没吃,他刻意地不吃。

他步履蹒跚,总是摔得,但他摔倒了恍惚得坐着,回过神来又继续走,继续前进。

遥远的地方此刻近在咫尺,他越靠近,那份不甘的怒火,绵长的怨恨越发咆哮,但另一面,他不敢进。

他害怕听见明确的拒绝,怕和那个人对峙,怕她说她的痛苦和委屈,怕她找尽了借口和托词,最后说我不爱你,或者我们不可能。

他像路边的乞丐,衣衫褴褛,破破烂烂连恶风都兜不住。

苏府门前两只金牙玉眼的猎虎坐镇,四只爪牙锋利尖锐,八面来风岿然不动。

第一次来苏府,他以为这是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最后一次来苏府,他清楚的明白,这是驱赶他这种心怀不轨,内心肮脏的神兽,它们仿佛散发着凛凛的金光,叫人恐惧得睁不开眼,只能流虫似的拼命逃窜。

孟辞书觉得他的眼睛瞎了,又痛又流着眼泪,什么都看不清。最后一眼,他看见了替苏水影传话的小婢女,她抱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吩咐几个家兵把他拉到一边,扔进乞丐堆里。

她清秀的眉目凤尾似的高高扬起,拎了拎手里的锦绣绸袋,“你们小姐的缘分尽了,诺,十两黄金,拿着。”

孟辞书不让她走,死死拽住她的裙角,她犟不过这个文弱书生,气得脸暴红,“小姐对你情深义重了,哪里给过其他人这么多钱,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这份钱足够你在程家,在这世上体面地活着了。”

她尖尖的小脸像一把钳子,尖酸又刻薄,“不要给脸不要脸,为了小姐,为了苏家想想,更为了你自己。”

孟辞书眼目一刺痛,像流下泪,又像是颜色艳丽惹目的血,一片水雾在他眼前飘荡不定。

苏家人似被这景象触动,眼神惊恐地看着他,他感受到了这些复杂的目光。

他身体虚弱,声线孱弱,“再见一面,你让她和我见一面……”

话音刚落,一抹鹤红色从苏府夺门而出,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鼻息,确定他是暂时失明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眼眶发红,紧紧攥得手掌,攥得指尖发白,语气却冰冷,“我后悔了,我没那么爱你。我也不可能反抗,离开我父母,你是程家的一条狗,我是苏家贵胄,我们没可能,你当我此前说过的话皆是虚妄即可。”

苏水影毫不留情地走了,孟辞书一直喊她的名字,每喊一声,眼角似有血滑落,她目光坚定,不曾回头。

她一刻也没有回头。

所以这几年,孟辞书这只被人遗弃的狗,在苏家府外的学堂里当夫子,教孩子,偶尔和她打个照面,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嘴角浅浅勾着笑,和煦如风,日照静山,端正得体。

他一直等着,等着她回头一次,她经过学堂,和学堂的孩子们欢笑着说话,甚至慰问学堂的老师,独独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他滴血的心停止了跳动,像学府墙角一只不起眼的烛,燃烧着,跃动着。

最后那一年,风和日丽的一天,街上行人如织,络绎不绝,苏家大喜的轿子洋洋洒洒经过,坐在高头骏马上的新郎官谈笑风生,春风照拂。

风将花轿的华帘卷起一角,孟辞书看见了苏水影红白相间,颜色分明的下半张脸,很尖,线条很锐利。

他烧了讲课的几卷经书,火花翻飞,在他的眸里像赴死的飞蛾,全都烧成了干干净净的灰。

街上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屋内烛火燃尽,光线昏暗,显出郁闷的沉寂。

今夕何年,蜡炬成灰泪始干。

火光照亮了黑暗里素白的面容,他唇角诡谲地笑,眼眸水光四溅,泪水弥漫。

一切都匆匆来,又匆匆去。

翌日,孟辞书背上行囊游历四方,又是一年,他这只飞离的雏雁倦恋地归了巢。

离去的人回了石头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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