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是它们的特别之处,足够隐秘,又足够强大,在无心修炼的境况下,几乎每年都得道升仙,甚至一二名次常常不在话下。
只能说,那蜘蛛一族的大山里或许藏了千年万年前遗落的灵脉,才能有如此多的后世受得福泽庇佑,资质超凡。
修仙大会大比的场地不是固定的赛台,而是几块藕断丝连的云缠绕而成的天空地带。
这一块通常静谧无风,除了这几块作为分界线的云,也没有太多东西遮掩,整个地方空旷辽阔,像是为比拼切磋量身定制的场地。
但大比的云也早施加了咒印,形成一只蜘蛛网般细致而隐秘的屏界,大比内灵力汹涌激烈,万一有招式落空飞出去,又没有屏界,观客可就安危难保。
蜘蛛精一上台就满堂喝彩,四周看热闹的仙凡妖无不拍手叫好。
它至今比赛无败局。
虽然江扼也是这样,但蜘蛛精每一场比赛都赢得极其轻松愉快,最迟不过一炷香,对手就被震出云团,而它半阖着眼休憩,洋洋洒洒扬长而去。
江扼却不是,江扼好几场比赛都拖到了最后的僵局时刻,在大家以为打个平手或者无以为解的时候,他往往锵然一剑,凌厉破局。
江扼也知晓有这么个难缠的对手,他自登天宫那天就勤勉练剑,不敢有半分懈怠。清晨踏着干冽的风,江扼寻人比武切磋,烈日当头,他提剑钻磨剑术,猫妖和鹤妖半夜挑灯如厕,还能看见江扼剑刀万丈,一齐纷飞,他站位剑姿却纹丝不动,不受半分侵扰。
堪堪一个月转瞬即逝,他还是和蜘蛛精对上了。
猫妖鹤妖都来了,落坐在最前排的看台,上台前,江扼还被翻个面检查了一遍,里里外外没问题才上台。
而这场比赛,除了看戏的,还来了水族和蜘蛛一族的族长,江炎和蜘蛛精族长隔空对视,互相作揖礼敬后纷纷冷目以对,比起比赛的二人更为焦灼、难舍难分。
这时,江扼一双明眸向台上的江炎看过去,凝滞片刻,江炎的目光像粘在了对方,不曾注意到台上的眼神。
待蜘蛛族族长的眼神落回台上,眉头时飞时舞,随台上的局势跌宕起伏,江炎才款款落下眸子,台上翕动的人影在他眼里似有若无。
他看看又觉得不好看,移开头又百无聊赖地扭回头。
江扼和蜘蛛精开打。
江扼剑光大闪,势如破竹地劈向蜘蛛精,这剑光太快,蜘蛛精来不及躲闪,中了一击闷哼一声。
江扼不会输,他为了这场比赛一个月来日日训练,压制蜘蛛一族的秘法也以了然于心。
他就准备在所有人的面前大展身手,
江炎朝着蜘蛛精族长挑了挑眉,遮不住洋洋得意。
蜘蛛精族长却嘴角一勾,阴阴地笑了。
江扼乘胜追击,一道凝聚千昀万斤重量的剑锋又落在蜘蛛精的甲壳上。
蜘蛛精人脸人身,只是覆了一层甲壳在背上,这甲壳坚硬如铁,江扼的第一击砍出了一道裂缝。
这一击朝着裂缝又一次砍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飞驰天际,震碎缭云。
看客都捂住耳朵,避开骇人的洪声。
江扼又一剑,劈开蜘蛛精所在的那一道迷雾,迷雾里只有两瓣碎开的甲壳,蜘蛛精却消失匿迹。
江炎在江扼的这个方位,顺着他劈开的那道迷雾看见了空空荡荡的比赛中心,面色瞬间一沉,布满黑线。
而对面,蜘蛛精族长笑意更深,撩了缭粗布素衣,闭了闭眼养神,对着旁边的不吝啬的夸赞仰慕,表现得不屑一顾,“好戏才刚刚开始,先别急着定棺盖论。”
江炎耳聪目明,对他说的这话那自是听得清楚,他两掌不由紧紧攥住,腰间别的剑也开始顺着他的心性响雷般得大动不止。
缭云之中,烟雾逐渐消失,景象也逐渐清明。
蜘蛛精的十二条蜘蛛腿盘根错节,犹如一株欲贯苍天的巨树立于大比中心,飞速生长,而江扼成了这棵树生长的养分。
江扼被十二条蜘蛛腿紧密包裹,死死压下,背蜷曲着,侧脸牙关紧紧绷住。
随着江扼灵力衰减,蜘蛛精得到的养分增多,蜘蛛腿上黑紫色的光泽愈发鲜活透亮,像涂了一层香喷喷的油。
场面胜负几乎已定。
江炎看着这一幕,想起培养江扼的这些年,双目发颤,气得几乎要七窍生烟,“这个废物,竟然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颜面!”
他甚至不敢和蜘蛛精族长再对视,在众人看戏吃瓜的表情下,脸红的像猴子屁股,推搡这人群,嘴里爆着粗口离去。
他才不要看这废物输了比赛。
又弱又倒霉的废物。
他丢不起这个人,回去绝对不让他好过。
心里暗暗叫骂,愤怒盖过悲伤,几乎快吞噬了他。
看客里却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江炎一回头,看着江扼剑刃过鞘,额前结出金光闪闪的印记,同时毫发无伤地成为大比胜者。
天玄仙君轻快明亮的声音响起,“恭喜江扼胜。”
对着众人的喜盈盈的脸和纷至沓来的祝贺,江炎瞬间摆起架子,站在江扼旁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为孩子骄傲!”
蜘蛛精族长也搀扶起自家的晚辈,作为输家前来恭贺,言笑晏晏说,“我就说,好戏开场,不急着盖棺定论。”
他拍了拍江扼,眼里满是长辈的欣赏,“我和知网说了,你不容小逊,他会败在你手上,他先前还不相信,这次一比,好让他知道这世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继续勤奋修炼。”
蜘蛛精名为知网,一听族长这一说,委屈地眼泪汪汪,吸着鼻子格外想哭,族长抱住他,轻轻拍着背,“不难过,你要知道,以后你的目标就是你自己,只要和自己比就好,其余的追名逐利都是身外之物,若能助你长进则取之,若是让你这般难过便忘却吧。”
蜘蛛精族长拱手作揖,带着知网就此告退,一边走一边浅浅笑着插科打诨,逗得知网十步以后就开始哼哼唧唧地笑。
江扼眼神有一刻凝滞,对着这一对背影露出一丝艳羡。
但转瞬即逝。
蜘蛛精族长的夸赞深深满足了江炎,他噙着大笑,得意望着这对败者离场,看着他们走的越远,他越眉飞色舞,心旷神怡。
而后,在雷动的掌声里,江炎渐渐沉迷,鼓出璨然的一张笑脸,给了江扼一个拥抱,“你太棒了,儿子。”
江扼被他抱着,背僵脖硬,下颌微抬,与他肩的距离犹如隔了一道银河。
他冷静地垂眸,在江炎耳边低声,“下次可要晚些走,不然您可看不到我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