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兔摇摇头,“不用谢。我其实也有忙想要你们帮。多年前我们兔族被玉兔连累犯了大罪,被天宫的神仙抓了进来,这些年你们也看见了……我们只能活在这样环境恶劣的地方。”
想到心酸处,它擦了擦眼泪,又说,“但我们兔族是无辜的,玉兔胡乱屠杀生灵,我们无力干涉,也不敢干涉。它也害死了我爹娘,我比外面那些神仙更恨她。昨日,我不是忘了给她喂饭,我是去寻了毒想给它下毒,可百般思索最后我还是没这个胆子,去了毒药又重新送去一份食物,这才晚了。于是,在它手里,我受尽了折磨。”
“我知道你们也不会觉得我这种妖物,平白无故就会对人好。所以我给你们食物,你们也要给我回报,你们帮我杀了它,我下不了手,也只能求你们了。”
柳霜柳雪和单禾悠对视一瞬,心下了然。
雪兔却以为她们还在犹豫不决,登时匍匐在地上,“求求你们帮帮我,我没用替爹娘报不了仇,可能求求你们了。”
在柳雪和单禾悠之前,柳霜点了下头,简单说了个行。
声音清亮明朗,在洞内回响。
她们本来的任务就是来打败玉兔,如果它当真在训练阵内还死不悔改,不过是害人害己,自寻死路。
很快,柳雪和单禾悠也点头同意了。
天亮了,雪兔背过身摸了两滴眼泪,指着外面,“一会我们休息一下,再冒充成今天去送饭的兔仆,玉兔法力强大,但在没有填跑肚子前,它灵力比较衰薄,我们可以试着偷袭它。”
昨日,我们来这里的大概目的都和它说过了,它毕竟是只妖,再软萌也是把流血受伤看做家常便饭的妖族,所以一两句话就说通了。
雪兔又问,“那你们要杀了玉兔吗?虽然它很坏,但是你们无冤无仇,你们要痛下杀手吗?”
单禾悠摸了摸它脑袋,五指陷入蓬松的软毛里,舒适惬意,“诚如你所言,无冤无仇为何下死手,我们就是和它较量较量,打一打,在这个训练内,我们受到保护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大可安心。”
“当然,给它一点教训。吃饭要学会自己取食,凡事不应该靠暴力和铁腕解决问题,善待同胞,让它吃吃苦也挺好。”
雪兔耳朵一软,长长的贴住兔背,像细腻洁净的和田软玉,玉雪安宁。
它的兔蹄子又薅了一颗果子,递给单禾悠,“给你,那你多吃一点。”
单禾悠低头,朝它甜甜一笑,“我们不会痛下杀手,但如果你想,我们可以争取一个机会。玉兔害死了你双亲,你有仇又恨都是应该的。”
雪兔呜了一声,单禾悠和它的谈话也差不多戛然而止了,但清脆的果汁在味蕾绽放,单禾悠很喜欢这水果的味道,她的眼风还是时常触及雪兔。
它似泠泠片影卧踞洞口,遥望着云烟茫茫里那一弯小月牙,若有所思。
单禾悠攥着果子的手紧了紧,这份眼神她很熟悉,当父母离家赚银两买卖药材的时候,她也常常一个人深夜或清晨睡眠浅薄,披衣戴露,独自坐在院落里,望着空中静谧的月。
月亮不会言语,它沉默寡言,因此任何一个旅人游子看见月亮,只喜欢喋喋不休,口头上也好,心里也好。
月亮又高悬于天,不同地方的人一抬头,看见的是同一个月亮,辽阔的天色下,我们常常也会意识到我们脚下的大地也如此广袤无垠,我们与故人也脚踩同一片土地,呼吸着来来去去同一片空气,还以相似的思念遥遥相寄。
单禾悠看出它是思及爹娘了。
她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
*
烈日当空,玉兔卧靠大地,白绒绒的身躯似辽阔山野,半躺半仰,倒是像极了着清丝袈裟,袒胸露肚的佛陀,闲适游乐。
一行人挪动一车小山高的动物尸体,这动物尸体各式各样的肉类都有,猩红黏腻,还很杂乱。红红的肉块和骨架之上,点缀了几颗青菜绿叶,做一点绿油油的修饰。
玉兔这一顿饭倒是丰盛,快抵过山谷裂缝里一整个兔族一天的吃食了。
离玉兔还有几丈距离,柳雪帮着雪兔推小食车,而柳霜和单禾悠一起行动,各自占据玉兔左右两侧,嘴里喃喃有词,说着咒法。
待雪兔二人靠近玉兔,玉兔鼻子一紧,周围的空气流动瞬间加快,这轻飘飘的风也像打了个哈欠,柳雪摆出防御姿势保持姿态,雪兔则被震得四脚朝天,滚雪球似的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到一块小石头才踉跄停下。
单禾悠声音坚定不可移,“就是现在。”
她和柳霜同时指尖冒荧光,荧光从指尖溢散到四面八方,飞荧般德宛若千万藤枝缠绕,周围一小块地界与空域被笼罩。
玉兔乃是囊中之物。
但玉兔睁大眼睛定睛看着小食车,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变化,它晃了晃脑袋,一改昨日的暴虐无道,温顺乖巧得仿佛换了只兔子。
吭哧吭哧响,它嘴巴大,牙齿尖,肠道好,一股脑趁着兴致吃,肚子就咕噜噜叫,不断地蠕动,时慢时快,细细磨碾骨肉和筋脉,直到碎成渣渣。
单禾悠皱了皱眉,发出声音,“快别吃了!你不在乎自己的安全吗?”
玉兔迷蒙地看她,像看不见,在深山云雾里一样,它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愣怔片刻又开始疯狂摇头。
下一秒,在玉兔安安静静的情况下,阵法启动了,阵法开始闪烁着各种刀光剑影,单禾悠立刻唤回柳雪和雪兔,只是这时,雪兔和柳雪已经不见了踪迹。
单禾悠心一紧,与柳霜对视一眼。
阵法才启动片刻,不可能直接攻击不在中心地带的柳雪和雪兔,况且,它们就算出了问题,也是明枪真箭,纷雪剑雨,也就身上受伤流血,而不是无声无息地遁了。
突然,阵法里大雾四起,团团的雾气用白色涂干了人的眼界和视线,迷蒙的白填充着阵里的每一寸空气。
雾里传来雪兔呼叫的声音,它一声一声微小轻柔,像受了重伤为了活命不得不说话。
柳霜一只眼装着它身上的邪气,这股邪气愈发妖魔,已经张牙舞爪地恨不得扑到她面前,抓烂她的眼睛,恨不得生吃了她的肉。
另一只眼里,这两日的种种在眼前走马灯,一轮一轮琉璃灯盏般绚烂多彩,像黑暗里的小火苗,小灯盏,雪兔对她们照顾良多,不辞辛苦,不勒索报酬。
柳霜下意识走进雾里,朝它伸出掌心。
雪兔嘴角一勾,握上她的手,咻地一声,就在单禾悠眼前,柳霜销声匿迹,直接无影无踪。
雪兔勾起笑容,“还有一个好朋友呢,快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