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冰原被移成一片平地。
单禾悠剑下水珠似滴答滴答,落了雪泥一地红爪。
两只兔头,一大一小,挂在了深缝的岩壁上,一有冷风吹来,两个凹凸不平的头骨碰撞在一起,如银铃作响,灌进风里,又悲戚地洒向荒原。
死亡的寂静感染了整座原野。
没有飞鸟走兽胆敢蹑足潜踪,也没有愁云惨雾胆敢犹豫驻足,天蓝地广,清阔明朗。
单禾悠抱起昏迷的柳霜柳雪,她不敢碰柳雪的头,怕牵扯她的头发她会痛,也不敢碰柳霜的腿,怕哪里有她没检查出的骨折。
身旁的景色瞬间褪色,一片翩卷而去,单禾悠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回音谷,只是回音谷不止恩竹一人,恩竹低眉顺目向旁一让,玄机天君露出真容。
玄机仙君坐在一朵腾云上,他这次打理得妥帖得当,双肩披一件薄纱紫霞云帔,如大敞的两朵喇叭花,垂落的两带如流霞曳空,袍尾纤长,有龙形虚影游走。额间还有一点雪花状的青印,像半凝半化的冰晶。
恩竹接过昏迷的柳家两姐妹,向单禾悠嘱咐,“玄机仙君这一趟是专程下来寻你的,你好好听话便是,仙君说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折腾幺蛾子,到时候你在天上,我在地上,我帮不上忙。”
单禾悠颔首示意两位尊长,“玄机仙君我与师傅借一步说话。”后向着恩竹说,“不对呀,师傅,我与这玄机仙君无亲无故也是无怨,他为何寻上我。要说我,就算是之前对他们天宫的人大不敬,也不是这时候才来找我算账的吧,而且江扼都在大比了,还有什么事情能牵扯到我呢。”
恩竹微微汗颜,捞起衣袖擦了擦汗,“你跟着上去就是。”
单禾悠叹一口气,“那你照顾好柳霜柳雪。”
恩竹说,“这是当然,还用得着你说,你且快去吧,这玄机仙君在我这里我也心慌得很,赶紧走吧。”
“那你照顾好柳霜柳雪,她们醒过来你就告诉她们我一切都好,再给王奶奶和婶儿报个平安,告诉她们别担心……”
恩竹听不下去她磨磨唧唧说话了,推搡着她后退,“知道了,为师知道了,你知道的事情我能不知道?心里没数吗?”
单禾悠扶额叹气,心里骂道:比我还不靠谱,一点没有自知之明。
她一回头,玄机仙君注意到她,广袖轻摆,腾空冒出有一片云,“你坐在这上面,随我来罢。”
单禾悠一跳,乖乖坐上去了,玄机仙君领着两朵云升空,他愣了一下,微微扭头,“切莫乱动。”
对这云朵新奇不已的单禾悠瞬间收起砸云的动作,面露矜色。
玄机仙君嘴角扬起一抹浅笑,领着两朵云飞远,单禾悠视线流转,最后依依不舍望了回音谷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就看见恩竹骂骂咧咧委坐于地,手里拿着两个果子吃,披了一件短褂,而柳霜柳雪就被他左右分开,平躺在尘土飞扬的地上。
单禾悠拧了拧拳头,额角轻抽。
*
天宫。
江扼和猫妖、鹤妖刚刚从训练场下来,衣衫轻湿,还有几道刀剑无情的划口。
他们两两切磋,然后和其他训练场上的妖仙人对换对战,不同的对手长处各有不同,在和对方随机匹配的过程中,受训者可以得到最好的训练。
江炎和召陵从曲曲折折的走廊上拦住几人的去路。
江炎送了猫妖鹤妖两件珠宝,“我和江扼谈谈话,两位就先下去吧。”
猫妖喜笑颜开,但一看江扼阴沉沉的样子,收下珠宝的手哆哆嗦嗦颤抖着,欲拒还迎地与召陵推搡。
而鹤妖原就没接,看江扼的神色黯淡,直接出言拒绝了,“小辈在此多谢了,只是这身外之物,与我而言取或不取,并无不同。”
江扼面色沉郁,眉目百无聊赖地舒卷,“我随你们去就是了。下次不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行径,不知道的别人以为你要贿赂我输比赛。”
江炎一番好意被江扼唾弃,哪里受得了这个气。这还是召陵千说万说,劝他不要和一个稚子计较,他才睡了几个大觉把江扼说的话给忘了,这被他一激,江炎全想起来了。
江炎破罐子破摔,想着前几日的事情连带着今日的事,气急败坏,“我一番好意,你就是这样说你父王,和你父王说话的?江扼!你就是升了仙,我水族也不认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那正合我意。”江扼明眸闪烁着浅光,招呼猫妖鹤妖一道走,“我们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