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邀着林苓一块坐着喝茶。
几人在方桌前,忽然听见一阵哐门声,裴父起身将门打开,只见几个远走的背影,视线一转才发现门上贴的告示。
他将告示揭下拿入屋内,众人围着仔细看了一番,大致意思就是:疫病不会危及性命,传染性却极强,各家各户务必呆在家中,严禁外出。
空气像渗了铅的棉絮,沉甸甸的压在众人身上,没有人出声,只觉得这告示是灾难来临的前兆。
厘儿最先打破凝固的气氛,长叹一口气:“完了,一时半会好不了了。”
裴父捋捋胡子,忧心道:“不妙啊,前几日零星几个病人有发热的症状,我观脉浮而紧,又有恶寒发热之症,便以为是普通风寒,没料到竟如此严重。”
裴大娘拍拍胸脯,后怕道:“所幸听了祁安的话,带了面罩子,不然这样直直的接触肯定要坏事!”
林苓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她将红楼原著中的情节尽数回想了一遍,还是没想起这回事。乍一听裴母这么说,心里打了个激灵。
裴祁安为什么会提前提醒裴父裴母带面罩,顶撞夫子被遣回家是有意还是无意?
“金钏姐,喂。”厘儿摇了摇林苓的手臂,喊道。
“啊。”林苓回过神来。
厘儿:“想什么呢,大娘要带咱们认屋子。”说罢,便拉着林苓随裴大娘往后院走去。
推开这间屋子的后门,最先入目的便是院子里的树。光秃秃的树干,枝干向四周伸展,有一种简洁而苍劲的美感。
树下摆着四角方桌,桌旁放着一把躺椅,林苓已经想象到夏季睡在躺椅上纳凉的场景。
裴大娘指着西偏房,笑道:“就是这间了。”
她推开房门,屋里摆着一个架子床,还挂着双层淡藕色的帐幔,床上铺着浅色被褥,还另置了放着菱花铜镜的梳妆台。整个屋内整洁,淡雅,像极了富贵小姐的闺房。
“怎么样,还行吧。”裴大娘笑眯眯的道。
厘儿笑道:“可太行了!”
裴母说道:“跑一天了,你们先歇歇吧。”
待她走后,两人在屋里转了一圈,厘儿摸了摸架子床,诧异的说:“黄花梨木做的架子床,开医馆这么赚钱吗?”
“你怎么瞧出来的?我瞧着与下房屋里的床并无不同。”林苓也凑上去仔细的看了一会。
厘儿得意的笑着:“我在三姑娘房里见过,自然记住了。”
林苓暗道:园子里的事恐怕没有她不知的。
林苓心里记挂着事,便独自挪到院子里坐着静一静。她的手在桌子上比划着,在心里仔细捋捋裴祁安的事。
一直没什么头绪,她烦躁的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忽见裴祁安从身旁经过,她忽生一计,竟突然伸出腿,预备绊他一跤。
裴祁安自然的跨过,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林苓的脸猛地涨红,假意支支吾吾的道歉,实则试探:“不好意思啊,以为是厘儿,条件反射了。”
裴祁安皱眉,垂头思索:条件反射?这个时代有这个词吗。
他扯了下唇,语气闲散又意有所指:“这样啊,我以为金姑娘对我有意见呢。”
言罢,又直接问道:“敢问金姑娘,条件反射是什么意思?”
林苓心里咯噔一下,他竟也如自己一般是外来的吗。
林苓心里一横,学着网文小说里的样子试探。
只见她忽然抬头笑道:“奇变偶不变?”
裴祁安没反应。
林苓又道:“天王盖地虎?”
裴祁安皱眉。
林苓深吸一口气,再次试探道:“三长一短选…?”
裴祁安:“………”
林苓林苓见他没反应,有些心塞,往椅背使劲儿一靠,朝他摆摆手:“抱歉啊,刚刚不是故意绊你的。”
裴祁安一言不发,快步走进屋内取出纸墨,继而坐在林苓对面。
林苓直起身,道:你干嘛?”
裴祁安将麻纸推在她的面前,正色道:“写吧。”
林苓面头问号:“写什么。”
他盯了林苓两秒,随口道:“随便。”
林苓见他模样严肃,还是将信将疑的随意写了几个字。
裴祁安拿起麻纸,只见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趴在纸上,字旁还滴着几滴大墨汁。
他将麻纸推回林苓跟前,毫无情绪地说:“好好写,不要隐藏字形。写你最擅长的那类字。”
此话敲得林苓心头一怔,她甩开手边的纸笔,悠悠道:“不用写了,我明白你什么意思。”
言罢,又插手恼道:“你为什么不接我的暗号!”
裴祁安慢里斯条的将纸墨收好,然后才缓慢的回话,语气很欠:“你是说你那些非主流的对子?”
林苓被他的话气笑了,他俩也算他乡遇故知了,既没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慨,也没有推心置腹的交心。竟然是吐槽自己非主流!
她叹了口气,敲敲桌子,将话头往正事上引,语气生硬道:“你这么知道这时候要闹疫病?”
裴祁安学着她的语气,摊手道:“我并不知准确的时间,只知道是冬季。私塾里有王御医家的庶子,他给我透露了点风声,我才猜到是这几天。”
林苓疑惑道:“我怎的不知在冬季,原著里没有啊。”
裴祁安轻笑一声:“我看的野史上的啊。”
林苓大惊:“啊,还能这样?”
裴祁安打量着她这幅惊讶的模样,悠悠道:“你怎知你进的红楼是曹公笔下的,还是其他人撰写的?换言之,你怎知这件事是不是在曹公废稿里发生的。”
红楼不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而是这个世界的记录者。
他这一番话打林苓脑袋发晕,待她要细问时,厘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