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苓长长的哦了一声,意有所指的开口:“这就是裴大夫口里的书呆子?也不呆啊。”
裴祁安刚要反击时,裴母的吆喝用饭的声音传来,弄的话噎在嘴边不上不下的。林苓心道:总算将了他一军。轻哼一声,扭头走了。
用过饭后,林苓和厘儿睡在榻上,烛光早就灭了,四周黑黢黢的一片,像吞人的黑洞,陌生的环境里,恐惧的情绪悄然滋生。
厘儿身体微微发抖,不自觉的翻来覆去。
林苓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像开关似的刺激到了厘儿,她颤着声音开口道:“金钏儿姐,你也睡不着吗?”
林苓大抵猜到她有些害怕,于是摸索着下榻将门边的窗户推开,月光撒进屋内,将黑暗击碎。
厘儿渐渐镇静下来,侧过身子,眨巴着眼睛,问道:“既然不会死人,不就和寻常流感一般吗,为什么大伙儿还要呆在屋子里?”
林苓思索了片刻,分析道:“这告示的说辞是真是假还未可知,或许是为了安抚大伙儿的情绪。不过隔离开是最好的办法,毕竟老弱妇孺的身体未必扛得住。”
厘儿叹了口气:“哎,若呆在府里或许还安全些。”
林苓对此不置可否,心道:荣国府人多口杂的,未必有这儿安全。只是若不早点想出法子,吃的喝的都会拖成问题。大娘一片好心,也不能给她添麻烦不是。
半夜,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苟着腰从巷子口冲进来,在月光的照映下,摸到了仁心医馆。
她假模假样的环顾四周,从胸前掏出一张麻纸,谨慎的塞在门缝里,事毕之后,迅速溜走了。
第二日清早,
“谁把用过的纸片扔在这儿啊。”裴父边念叨边捡起掉落在门缝边的纸。
裴大娘听见动静,凑过来看:“许是穿堂风吹的吧。”
正当他预备随手扔了时,裴大娘讶异道:“诶诶,这不对劲啊,你瞧上边的字。”
两人将上边的字细细读过才知,竟是封求助信。
原来是这家的小孩染病了,浑身发烫、啼哭不止,家里备的药材用尽了也没好转,这家人想抱着孩子来看看。
裴大娘看了心里打鼓,迟疑道:“如果是寻常感冒还好,若是……”
她下半句没说完,但裴父还是懂了她的意思。
此时林苓从后院推门进来了,裴父下意识的将麻纸往后一藏。还不停向裴大娘使眼色,裴母似懂非懂,还是依着他闭口不提。
林苓没看出两人的怪异,将昨日晾的避瘟香递在裴大娘面前:“吹成这样行了吗?”
裴大娘笑道:“放屋檐子下再阴干几日吧。”
林苓捻了一小段,点头道:“确实差点意思。”言罢,转身走了。
裴大娘呼出一口气,轻轻跺脚:“你刚刚是作甚,弄的我忒不自然了。”
裴父将她拉在桌旁坐下,低声道:“到底是个孩子,医者仁心,我不能不帮。”
裴大娘叹了口气,也不劝。她对裴父的性子最是了解,一旦碰到医馆的事,他就变得十分执拗,常摆出十头牛也拉回来的架子。
裴父:“反正是夜里来,所幸别告诉他祁安他们几个,一则帮不上忙,二则这事也算不上安全。咱们悄悄看诊便是。”
裴父仔细的将纸片叠成小块儿,扔在炉子里一把火烧了。
话说晚上用过饭后,裴大娘边催着几人歇下,裴父咳了一声,心道: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这表现太拙劣了。
果然,裴祁安双手抱臂,懒懒的靠在椅子上不动。狐疑的说道:“你不对劲啊,裴女士。”
林苓像触发关键词一般,扭头看过去,心想:这人怎么口无遮拦的,女士在这儿说不觉得怪异吗。
这么多年,裴父母早就听惯了,并不觉得不妥,倒是厘儿觉得这个称呼新鲜。
裴大娘顾左右而言它,并不接他的话茬,只对裴父说:“唉,这日子不知道要维持多久,还是早早歇下,省些柴火。”
这个说辞算是糊弄过去了,众人洗漱一番后,纷纷回房歇下。
林苓和厘儿照旧早早睡下,厘儿还觉得有些无趣,拉着林苓讲了好一会儿子话,忽的打了个哈欠,渐渐没了声音。林苓乐得安静,也闭眼预备饱饱睡上一觉。
亥时,
裴大娘小心翼翼的拉开房门,探出头张望了一番,只见西边的烛灯早早熄了,东偏房还亮着。
裴大娘嘟囔着:“这臭小子还不歇下,干嘛呢。”
裴父招了招手,低声说道:“快坐下吧,等等便是了,我想那家人也不会来的太早,毕竟要躲着人呢。”
裴大娘性子急,憋不住事儿,只见她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外张望一番。
一刻后,东偏房前头的梨树上终于没了暖光。她心定了定,招呼裴父一同往前屋去。
两人轻手轻脚的推开后门,在桌边坐下。果真如裴父所料,那人还没来。
裴大娘闲不住,拿火折子烧了几块黑炭,煮了些粗茶。
裴父打了个哈欠,添了几杯饮下。
忽然,屋外传来轻轻的扣门声,裴父一激灵瞬间清醒了。他戴上口罩子,将拉开一条缝,只见一个妇人轻轻颠着襁褓里的孩子,裴父忙上前开门。
门拉开的那一瞬,屋里的暖光打在妇人的脸上,裴大娘看清了她眼底的泪光,顿时心里酸胀起来。
裴父将她迎进门,倒了杯热茶,笑道:“喝口热的暖暖。”
妇人感激的笑了笑,却无心饮茶,焦急的开口道:“不好意思啊裴大夫,我好不容易才哄着了她。来的晚些了。”
裴父一边探了探孩子的额头,一边宽慰道:“不碍事,孩子最重要。”
裴母也隔着口罩子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为了孩子。”
看到孩子身上的疹子,裴父松了口气,心中大概有数。仔细问道:“烧了多久,可有反复?流鼻涕吗,拉肚子吗?”
妇人赶忙开口道:“烧了两天,经常反复,退了又烧。流鼻涕,不拉肚子,还起疹子。”
裴父点了点头,笑道:“就是幼儿急疹,早期还会食欲不振对吧。”
她忙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原还担心是那个病,终于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