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忙活儿过后,终于将包子放在甑上蒸着了。
几人围在灶边守着,正百无聊赖之际,门被推开了。
裴大娘披着夹袄走进来了,诧异道:“你们都起了?我看前屋后院都没得人,还以为你们还在屋里睡着呢。”
厘儿坐在最外面,忙要起身让位,裴大娘按住她的肩膀,指着甑问道:“这是做什么?”
厘儿笑道:“这是咱们仨个做的包子,大娘你等着吃便是。”
裴大娘拉出一个杌子坐下,笑着应道:“好,今儿有口福了。包子是个麻烦活儿,我和他爹平日都不大做。”
院子里日光和煦,微风轻抚,雀儿叽叽喳喳叫着,伴着隔壁院子里孩童的打闹声。一会儿杀猪般的哭声便飘了进来,隐隐约约还有大人的训斥声。这些种种,将前几日的阴霾吹散了些。
林苓忍俊不禁,厘儿则专门挪至墙边贴耳听着,时不时捧腹大笑。
裴大娘张罗着把包子端在树下的四方木桌上,裴祁安泡了壶热茶,替众人一一填上。
人俱以到齐,只裴父还未起。裴大娘推开正房的大门,推搡道:“怎的还未起,孩子们早饭都做好了。”
裴父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敲了敲脑袋,嘟囔道:“睡这么久,头都晕沉沉的。”
裴母利索的站在榻边叠被子,催道:“快些起,别让大伙儿等。”
待裴父收拾好后,几人挨着坐下,吃包子喝茶,乐哉。
只是厘儿挠挠头,指着外侧那盘歪包子,羞道:“没想到还是有一个漏馅儿了。”
林苓伸手勾着那个漏馅儿的,抱拳笑道:“这个我吃,给你赔罪了。”
众人哈哈大笑。
裴父脸颊发红,砸吧一口茶水,摇头晃脑的叹道:“包子配茶,俗配雅,太荒诞了,合该弄些高雅的吃。”
裴大娘有些尴尬,斜了他一眼,拿起一个包子塞在他嘴里:“要么闭嘴,要么说些好听的来。”
裴祁安瞧他脸这样红,皱了皱眉,没忍住问道:“你脸怎么这样红。”引的众人纷纷朝他望去。
裴父捂了捂脸:“许是刚睡醒,太阳又晒着的缘故。”
裴祁安看他的样子,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
林苓心中有疑,平日裴父虽爱说笑,也不似今日这般有些……胡言乱语。
众人吃过后散去,裴祁安则叫上林苓在百子柜前看药材。
裴祁安称取一些土茯苓放在托盘里,盯着她道:“然后呢,怎么搭着吃?”
林苓骤然扭头,讶异的指了指自己:“你问我?我并不知啊。”
他靠在柜子边,点了点手臂,问道:“寻常吃法呢?”
林苓垂头想了片刻,迟疑道:“寻常不就是煎着吃,不过我之前体弱,爷爷倒总弄中药茶给我喝。”
裴祁安拿起托盘里的土茯苓,只见它略呈扁圆柱形而弯曲不直,多分歧,有结节状隆起,粗糙,断面淡棕色。这硬邦邦的样子怎么做茶?
他扭头疑道:“中药茶?这不是和奶茶打擂台赛的噱头吗?”
林苓有些无语,指着托盘道:“你用货真价实的药材,方法正确,就不是智商税。”
说罢便拿起石臼,丢入土茯苓,再放了些马兰、贯众、车前草等药材,共研磨成湿末。
裴祁安低头看着,问道:“怎么还加了别的东西?”
林苓边磨边解答:“中医搭配讲究君臣佐使,马兰、贯众、大青叶等都具有抑制流感病毒的作用,疗效协同,可搭在一块儿使。”
裴祁安似懂非懂,只在一旁点头。
正巧此时裴大娘急匆匆的推门进来,只见她眉头紧锁,急得声音发颤、语无伦次:“你、爹不大对劲。”竟慌的有些失声。
林苓赶忙倒了杯温茶,捋了捋她的背,温声道:“别急,慢慢说。”
裴大娘后退几大步,慌乱的找出口罩子,而后才断断续续的说:“你爹发了高热,还呕吐不止。刚刚我、我和他在院子里喝茶,他忽然手臂发麻,杯子摔在地上,这才发觉坏事了。”
裴祁安听了,心里顿感不妙,急急的便要往后院去。
林苓忙拉住他,急道:“做好防护再去。”
言罢,两人速速收拾一番才往后院去。
厘儿早早听见了动静,已经守在裴父身旁一会了。
林苓见她光秃秃的站在一旁,忙将她拉在一边,道:“怎么这样赤条条的站在这,小心染上。快去屋里将这身衣服换了,带了口罩子、手套再出来。”
她这一提醒,厘儿才反应过来,吓得脸色苍白,着急忙慌的往屋里去。一急,左脚绊右脚,重重的摔在地上了。
眼下情况混乱,也没人去扶,她又迅速爬起,踉踉跄跄的屋里去了。
太阳不知何时被阴云遮了起来,不再有和煦的日光,渐渐的刮起北风,凉嗖嗖的。
“先把裴大夫扶进屋子里再说,现在这种情况受不住风。”林苓提议道。
“对、对。”裴大娘忙应道。说罢,便扶着裴父往屋子走。
裴祁安和林苓想搭把手,却被她推开了,待进屋后,裴大娘将二人关在外面。
“太不安全了,你们别进来,我来照看。”裴大娘已经冷静下来,开口说道。
她又道:“金钏儿姑娘,麻烦帮忙煎一副退烧的药。”
林苓忙应下。
她见裴祁安皱着眉,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裴祁安则一趟一趟的给正房端凉水,换帕子。
待屋里不需要换水了,裴祁安才脱下手套和口罩子,往厨房去。
炉子里的火噼里啪啦的烧着,砂锅里的药汤咕噜噜的沸腾起来。林苓坐在小凳子上,手持蒲扇,扇着火,厘儿则蹲在一旁出神。
他拉过一个凳子坐下,厨房里除了柴火燃烧的声音,再无别的动静。
又是三人在厨房看火,只是早上打趣说笑,如今面色凝重。
“先把这个喂给裴大夫喝,若没效果,再试一试那个法子。毕竟没人试过,我心里没底。”林苓率先打破平静。
裴祁安点点头,几人又是一阵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