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率先损他:“怡红公子还不快快说与咱们听?”
宝玉嘴硬道:“要作首顶顶好的才配得上此情此景此梅。容我再想想。”
“你再想想,此花是我命人折的,就由我先吟上一首。”黛玉见状,笑着解围。
姑娘们在铜炉边炙肉、吟诗。丫鬟们或是添炭火,或是热冷酒,或是端着铜盆面巾候在一旁,乌泱泱站满了人。
林苓对诗不感兴趣,又嫌屋子里闷得慌。她走到莺儿身边,轻声说:“我出去透口气,姑娘这儿你伺候着。”
莺儿和袭人、绣橘等人玩得入迷,哪有功夫管她,随意摆手点头应下。
林苓闷得头晕,鼻子又有些堵。也顾不上她是否听进去,兀自往外间去了。
外间的薰笼里也焚着炭,还是上好的银骨炭。林苓忍不住暗叹一声:“财大气粗。”
药房燃的是黑炭,算是品级中等的。下房用的却是柴炭,时常烧到隐藏款,烟雾缭绕。林苓靠在门边望着鹅毛大雪,边想着。
司棋站在她身后,朝外头望了望:“看什么呢,这样入神。”
林苓刚要说话,忽然一个提着食盒的姑娘正往这边走。等人靠近了林苓才认出来,此人正是平儿。
“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得正好!”林苓暗道,赶紧迎了上去。
司棋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只见她挥手笑道:“平儿。”
平儿一面应着声,一面将油伞收拢。林苓顺手接过,笑道:“平姑娘来的巧,姑娘们都在呢。”
“我知道,姑娘们专程使丫鬟邀过了。二奶奶叫我将庄子孝敬上来的朱橘拿来给大伙儿解解腻,正新鲜呢。”平儿举了举手里的篮子,笑着说。
“原来是这样。”林苓点点头,踌躇一会儿,下定决心后直言道:“我有事想问问你。”
“你说就是了。”平儿笑着说。
从迎春奶妈偷盗到疫病之事,平儿很欣赏她的果敢、聪慧。还是头一回见她扭捏的模样,司棋也疑惑的望着她。
“外头风大,进屋再聊。”林苓将两人引进屋子。而后将想与玉钏儿在次月调到府外居住的事说了出来。
司棋念及林苓初来大观园之时,帮着她和绣儿抓了惯爱偷盗的奶娘,此回正好还了这个人情。
故而率先笑道:“原是这事儿,上回我们几个还聊过呢,我觉得可行。”
平儿垂头思索片刻,暗自分析道:“虽说在府中做活的只有得脸的婆子可住在外头,但她上回之事为贾府添了光,老太太也常赞她机敏聪慧。又是上头赏的宅子……”
林苓见她表情几度变化,心里一紧,深知有点悬。
哪成想平儿忽然莞尔一笑,将此事应承下来。
“我回头和二奶奶说说。”
林苓心里陡然一松,眉开眼笑的说:“多谢了。”
此事敲定,三人才绕过隔断往屋里去,众姊妹见了平儿,都热络的招手邀她一起吃。
平儿在隔间便听见她们联对子、作诗词,她笑着打趣:“我没的诗作,也能吃吗?”
宝钗迅速接了这茬儿:“原是不用,你既这样说了,必要作一首才行。”
平儿倒了杯热酒,仰头喝尽:“我自罚一杯抵了,可好?”
宝玉拍手笑道:“好、好!”
探春笑着问:“你家奶奶怎的不来?”
平儿解释道:“被太太叫去了,这儿不,使我提些果子代她走一趟。”
眼瞧着到了晌午,屋外的雪也渐渐小了起来。林苓算着时辰,该去药房当值了。
她凑在宝钗耳边说道:“姑娘,我去药房看看。”宝钗笑着往屋外摆摆手。
林苓知她是应了,便抱起梅花往药房方向走去。
途径厨房时,远远便瞧见袅袅白烟从烟囱里飘出。林苓脚尖一转,进去取了两份午膳,哼着调子往药房走。
推开院门,她顺脚就要踢一块石头抵住。厘儿赶忙跑出来拦住:“今儿早上便修好了。”
说罢又摇头晃脑的说道:“还是赖妈妈说话有用。”
林苓取出一束花递给厘儿,而后笑着往屋里走:“谁说不是呢。”
厘儿兴冲冲的找了个素白的瓶子将花插上,俯身轻轻嗅了嗅:“是高雅的气味。”
林苓瞧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将食盒搁在桌子上,然后蹲在炭盆边暖了暖有些冻僵的手,说道:“我带了午饭,桌子上就是。”
厘儿欢呼一声:“耶!正好我懒得去取,外头怪冷的。”
她将饭菜摆放好,坐在桌边等了一会儿,没忍住道:“诶,你走来走去作甚,快来吃。”
“你先吃,我将伤寒药煎上,鼻子还是有些堵。”
林苓搬出炉子,塞几根又干燥又细短的木枝进去,再夹上几块烧的猩红的黑炭搁在上头。然后猛地吹一口气,木枝顿时大燃起来。
“算了,我等你一起。”厘儿递来一根粗材,坐在炉子边笑道。
突然,她猛地一拍脑袋:“对了,下旬的药材单子我已经记好了,到时你直接照着收药就行了。”
林苓称量着药,随口回了句:“行。”
“你放心,昨个儿赖妈妈教我记的,绝对没问题。”厘儿补充道。
林苓说:“我哪有不放心的,你确实该学着上手了。”
厘儿笑嘻嘻的点头。
捣鼓一阵,她将砂锅的盖子盖上,将厘儿从凳子上拉起来,说:“好了,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