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暖和。”莺儿垂头答道,手里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林苓恍然的点点头,将碗搁在身旁,不再言语。许是薰笼里的炭火太足的缘故,她倦怠的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也有些困了。不知不觉便趴在膝盖间睡着了。
再醒时,文杏正在和莺儿翻花绳,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彩色棉线在莺儿指间翻飞,勾绳、挑转、拉拽,转瞬便成了一个精巧的花篮。
轮到文杏翻时出了岔子,彩线稀里糊涂的缠在一起,越翻越紧,绞的手痛。她率先松了手,拍着脑袋懊恼的说:“我翻错了。”
彩色棉线胡乱的绞在一起,莺儿一面将棉线捋顺,一面笑道:“每回翻到【花篮】时你就出错,下回你先翻,我示范给你瞧。”
文杏嘟囔着:“哦。”
林苓儿时也常玩过翻花绳,此刻竟有些手痒,她兴致勃勃的说道:“让我玩一回罢。”
莺儿坐在两人中间,闻言往左侧扭扭身子。将彩绳套在两掌之间来回穿梭,然后举着手伸到林苓跟前。
只见林苓的指尖灵巧翻飞,彩色的绳子在掌心穿梭,转瞬间便翻出一个双十字。两人有来有回,翻出的花样越来越复杂,直直轮了几个来回。
文杏凑在她们身旁,眼睛亮晶晶的赞道:“真厉害啊。”
莺儿也俏皮的眨眨眼睛,赞道:“遇见对手了。”
听了这话文杏心里有些不高兴,闹起了小脾气,与莺儿闹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玩的不好?”
两人都是宝钗从薛家带来的丫鬟,时常呆在一处。莺儿与她吵嘴惯了,也不依着她,嘴上不饶人道:“翻的确实不行,总是打结,你还不自己拆线,总赖我。”
她俩是闹惯了的,林苓并不放心上,还有些嫌吵耳朵,插嘴说了一句:“我去瞧姑娘醒了没。”然而,并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林苓无奈的摇摇头,默默走开了。
来到里间,薛宝钗还未醒。林苓心里算了算时间,薛宝钗估摸着已经睡了一个时辰。
“她平日午憩只睡小半个时辰不到,今日怎的还未醒,莫不是梦魇了吧。”林苓眉头微蹙,心里暗道。
她轻手轻脚的将帷幔挂在两侧,宝钗眉眼静谧,平躺在锦被中,两手交叠压在上面,呼吸匀缓。榻边熏香袅袅,整个屋中的人和物件都透着安恬规整。
“原来是我想多了。”林苓微微松了口气,笑道。
想罢,又兀自叹道:“不亏是薛宝钗,睡觉都这么端正挺直,一板一眼。”
虽然她并没有梦魇,但睡一个时辰已然足够了。
林苓走到外间,提起茶桌上的暖壶倒了杯温茶。然后端着茶盘走进里间,将其轻轻搁在榻边的梨木小柜上。
“姑娘醒了吗?”莺儿已经闹完了,从外头走进来低声问道。
“没,正要喊呢。”林苓一面说着,一面侧身让出身子。和薛宝钗单独共处一室,她时常觉得别扭,所幸莺儿来了。
莺儿自然的走到榻边,将宝钗轻声唤醒,然后扶着她坐起,顺手塞了个枕头在她背后。
林苓熟练的拿起茶盘递到薛宝钗跟前,许是没醒神的缘故,她愣愣的没接。
莺儿一面笑嘻嘻的拿起茶杯递在她手上,道:“姑娘先喝口茶,醒醒神儿。”
薛宝钗回过神拿起茶杯,杯盏贴唇,轻轻啜了一口茶,便不喝了。
林苓接过茶盏,默默退了下去。间有莺儿侍奉着,林苓便不再进去。又不能闲着,她便做些添炭、擦桌的杂活,直到薛宝钗出来才停下。
文杏给桌上的铜制小暖炉添炭时,诧异道:“哪里来的食盒?方才怎么没瞧见。”
“你没瞧见食盒是因为方才在暖阁吵嘴呢。”林苓笑着打趣她。
正巧薛宝钗从里间出来,问道:“什么食盒?”
林苓走到桌前将奶油松瓤卷酥端出来,笑着解释道:“送燕窝时林姑娘给的,说酥香甜脆,也拿与姑娘尝尝。”
薛宝钗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走到炕边坐下,将碟子往前推了推,方笑道:“我刚醒,闻着腻得慌,你们拿去分了吧。”
林苓微微挑眉,心道:“这是不愿收的意思吗?”
莺儿侧立在宝钗身边添茶,没有别的动作。文杏年岁小向来没什么顾及,乐癫癫的端了下去,还不忘笑着说:“多谢姑娘。”
林苓被她没心没肺的样子逗笑了,没忍住轻笑出声。薛宝钗和莺儿的扭头看她,林苓遮掩的咳了咳,说道:“匣子里的茶用完了,我去偏房取些来。”
说罢,便快步出去了。
彩佩正杵着个扫帚在廊下躲懒,神游天际之时,林苓步履匆匆的正室跑了出来。
彩佩横起扫帚拦住了她,狐疑道:“你走这么快做甚?”
林苓答非所问,一脸困惑的说:“文杏一直这样没眼色吗?”
“啊?”彩佩摸不着头脑。
林苓又忽然自个儿笑出声,暗道:“狐狸身边跟着个傻白甜。”
想罢,她将横在身前的扫帚按下去,说:“我去给宝姑娘取茶,你让一让。”
“诶,取个茶她做甚又恼又笑的。”彩佩皱着眉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