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是赚辛苦钱,林苓不信,这是商家常用的话术,打着薄利的幌子罢了。不过被子瞧着确实不错,于是她笑着说:“烦您拿三床棉絮被吧。”
“好嘞。”掌柜笑眯眯的应着,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两床叠得齐整的棉被,又拿过一杆秤称了称:“放心,足斤足两!这棉絮是新弹的,里头没掺半点旧絮,盖着暖和。”
林苓又分别挑了床石青色、藕荷色与月白色的褥子,笑道:“一并包上。”
今天开了张大单,掌柜眉开眼笑,利索的包好,又应勤的提议:“姑娘给个地址,我使人送去。”
林苓将地址与时间抱给她,又借着她前头的话佯装诧异的问道:“你们小本生意还雇人送货?”
掌柜飒爽的摆摆手:“哪有那个闲钱,后日叫我家里的那个送。”雇人确实雇的起,没点钱财哪能在这儿租铺子做生意,只是家业靠赚也靠省,能扣一点是一点。
林苓瞧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在心里吐槽道:“得,又是个抠门的。”
她从荷包里取出银子付钱,掌柜称了银子,又找了几文铜钱与她。林苓将铜板装好,掀开帘子出去,远远还听见掌柜道:“姑娘慢走,雪天路滑,仔细脚下。”
上回仔细瞧过,宅子里桌椅橱柜一应齐全,没什么缺的。炭火、褥子这些大物件已经置办妥当,林苓又买了些餐具、茶叶、牙粉、面巾之类的生活用品。大包小包的过了碧水河上的桥,往甜水巷走去。
冬日的玉兰小道没了沁人心脾的花香,石板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站立着,时不时抖落几团积雪。
甜水巷的牌子被积雪掩住,只能隐隐约约瞧见棕红色的漆。此时比不得秋日的热闹,纳鞋底的婆子、堆石头的孩童都没见着影儿。
林苓按着脑子里的印象往巷子里探去,这巷子像帕巾上的褶皱,盘曲迂回。她在转过第三处拐角时终于瞧见一个大水缸,往里走几步果然瞧见了宅子以及那棵柿子树。
柿子树高处的枝干上压着层薄雪,枝梢头却还坠着几颗漏摘的柿子,沉甸甸的,把细枝压得微微打颤。
有两只麻雀落在上面,哐哐的啄几下冻得梆硬的柿肉,抖得枝上雪簌簌往下掉。
林苓轻笑了声,摸出钥匙将门锁打开,推门而入。
院子里裹上了银装,厚厚的积雪没有踩踏的痕迹,折射着暖黄的日光,亮堂堂的。屋檐下的冰锥子慢慢化了,三三两两的坠在地上,砸出一片冰晶。
厨房、库房和水井全在后院,林苓预备着将后院两侧的寝房收拾出来。她穿过垂花门,将东西放到东北角的库房里。
而后又去了厨房,在角落里翻出几根粘着蜘蛛网的干柴,胡乱扔在灶旁。她用柴刀将柴砍细,又用几块破布将柴引燃。没一会儿,烟囱就滚起白烟。
林苓将井水倒进锅里,烧的沸气腾腾。灶台上的铜盆上浮着层薄薄的灰,水一冲便干净了。
她舀了一瓢滚水倒入盆里,掺凉后端进寝房,用湿透的棉巾将橱柜、有雕花木床、妆奁镜台等擦拭干净。院子外的积雪被泼出的污水融化,渐渐露出青砖地板。
将两间寝房收拾干净时已经到了晌午,不似早上的好日头,又下起了小雪。林苓泼了碗水在灶台里,又用火钳拨了拨,确认没了火星子才锁门离开。
宅子里没有伞,所幸雪落得不大,淋着也能走。林苓没有耽搁,快步往巷子口跑去。到了街道,她随意走进家杂货铺子买了把油伞,然后往仁心医馆走。
医馆的门大敞着,斜对面光秃的梨花树下堆着一个矮墩墩的胖雪人,用作手臂的枯枝歪歪斜斜的插着。
刚跨进门便瞧见裴父正在给人搭脉,林苓噤了声,侧身经过看诊抓药的病人,走到百子柜前。
裴大娘心里计较着日子,知道她今日要来,没太惊讶,只热络的朝斜方的火桌指了指:“你先坐着,等我将这剂药包好。”
林苓依言走过去烤火,百无聊赖的等着。裴大娘利落的将药材包好递给跟前的老人:“您拿好,十二文。”
送走抓药的病人后,裴大娘笑着在桌旁坐下,接过林苓递来的药材单子。她将纸页卷起,采购的药材与上旬的大差不差,微微扫过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裴大娘去后院装药材,林苓手里捂着茶水,静静等着。没一会儿,裴大娘便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十四五岁黑瘦少年,手里托着箱子。
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有些生疏的朝林苓点点头。
裴大娘拍了拍他的背,将他往前推一步,笑道:“这小子叫王鱼,老头子新招的学徒,以后送药的伙计也归他干。”
“叫我小鱼就行。”他笑嘻嘻的说。
林苓笑着回道:“金钏。”
裴大娘将药箱打开,道:“按规矩,你检查一下。”
林苓没有假模假样的推拒,上前翻看药材的品相成色,没什么问题。
“大娘收的药材每回都是顶好的,赖妈妈瞧过也赞个不停。”林苓笑着夸道,眉眼弯弯很是讨喜。
裴大娘顿时眉开眼笑,又拉着林苓说了一会儿话。
“后日我告假一日,邀你们申时去家里坐坐。”林苓想玉钏儿介绍给大家,出府后也好有些熟人,不至于陌生不安。
“好好好,一定去!”裴大娘笑着应声。
事情交代好后,林苓带着王鱼往荣国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