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倚能突然觉得后颈一凉,仿佛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正刺向自己,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沉郁。
她立刻转头,循着那道目光望去,却只看到远处男宾席上的夙玦。他正低着头,用银勺舀着碗中的肉汤,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那道目光只是她的错觉。
奇怪,她的感知素来敏锐,不该出错才对。
倚能又多看了夙玦两眼。他穿着那身玄色衣袍领口微敞,露出纤细却分明的锁骨。论容貌,殿中这些舞男加起来都不及他半分,只是他身形偏瘦,少了些舞男们身上的力量感,多了几分清冷易碎的气质。
这么看着,倚能暂忘了殿中献舞的男子们,反而远远地欣赏起了夙玦。
小魔种真好看……诶不对,他方才领口也这么松垮的吗?
她疑惑地看了看周围的人,觉得这殿里也没有很热呢。
倚能正想着,身旁的沈清辞又拉了拉她的衣袖:“你看你看,他们开始击鼓了,这节奏真带劲!”
于是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殿中。
殿中男子歌舞落幕时,满殿寂静了片刻,随即响起零星的掌声。皇帝自始至终没有阻止,此刻也只是放下酒杯,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颔首示意舞男退下。
待众人重新落座,他再次举杯,声音洪亮:“今日除夕,朕再敬诸位一杯,愿来年国泰民安,君臣同心!”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女眷席:“华倚在哪里?”
倚能连忙起身整理好衣裙,快步走到殿中跪下,声音恭敬:“臣女华倚,参见陛下。”
唉,万恶的封建礼教,莫名其妙又得跪下了。
“好孩子,抬起头来。”皇帝的语气威严却不骇人,眼底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如今你已是朕亲封的明华县主,不必多礼。”他顿了顿,又道,“靖国公一案,霍却在奏折中提过,你立了不少功劳,是个有胆识的姑娘。”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霍却这孩子也不错,就是性子太冲动。他自请去边境驻守,其实也好,让他去冷静冷静。”
皇后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今年的除夕宫宴,他估计不会赶回来了。”
一旁的长公主嵇凌越却没接话,只是拿起酒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眼神落在殿外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倚能其实有些好奇靖国公夙承业现在究竟怎么样了。那天霍却虽然狠狠刺了他一下,但也没能让他即刻毙命。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只是这些人感叹这个感叹那个,就是没人提宿承业的下落。
皇帝也很快转移了话题,目光转向女眷席的下首:“你的妹妹华霓,也在这儿吧?”
华霓闻言,连忙起身走到殿中,与倚能并肩跪下,声音轻柔却坚定:“臣女华霓,参见陛下。”
“朕知道你如今认祖归宗,是谢府的姑娘。”皇帝的声音放缓了些,“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事要宣布。朕决定给你和昀王嵇昭珩赐婚,往后你们二人要好好相处,互敬互爱。”
华霓不见悲喜,只是平静地叩首道:“谢陛下恩典。”
“只是今日,怎么没见到昭珩?”皇帝环顾殿中,带着点疑惑。
皇后连忙回道:“昭珩今日晨起时说身体不适,在王府中休息了。不过他跟臣妾说过,今晚定会赶来赴宴,许是路上耽搁了。”
她转头看向华旎,语气温和:“华霓啊,待会儿昭珩来了,让他用琴给你伴乐,你便在殿中表演一支舞,也让大家瞧瞧你的才艺,好不好?”
“臣女遵命。”华霓恭敬应下。
待倚能与华霓退回各自的席位后,没过多久,她便见华霓起身离席。
以她对华霓的了解,她只是紧张了。
得跟过去看看。
倚能于是起身要往外走:“清辞,我出去看看华霓。”
“去吧去吧。”沈清辞端坐着,俏皮地向她眨眼。
倚能匆匆跟上华霓的步伐,没注意到夙玦的目光如影随形地悄悄跟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