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气!”趁所有人都未回过神之际,闻夏一把拽过褚衡,从崩裂的缺口处钻出。
越过断裂的石壁,豁然开朗,长公主府的人造湖泊与城外的自然河道相贯通,只要他们沿着河流一直漂下去,便能逃离南邺城。
四周皆是幽暗的湖水,闻夏只能依靠多年训练养成的直觉辨别方向。她拉着褚衡向前游进,却感觉身侧之人越来越沉。
扭头看去,闻夏才发现身旁之人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力量用尽,一双凤眸已经紧紧闭合,惨白的俊脸没有一丝生机。
“呜……呜呜……”因为沉在水中无法开口,闻夏只能用力摇晃他,期待可以将他唤醒。
可是回应她的并不是睁开的双眼,而是一团萦绕在他周身的红雾,它们丝丝缕缕漂浮着,散发出阵阵带有腥气的铁锈味。
是血!是褚衡身体里流出的血!
闻夏一咬牙,将褚衡腰间的系带一端与自己相连,她用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游进,此时他们尚未游出长公主的势力范围,若是贸然浮出水面恐引得追兵抓捕。
她感觉身上的绑带越来越沉,坠得她难以使上力气,回头一看竟发现褚衡脸色发紫,神情扭曲,好似极度痛苦,显然已憋气到极限。
这里离城外还有一段距离,若是放弃褚衡,她至少还能保自己周全,若是救他,闻夏心里并没有把握,最坏的情况可能是两人双双殒命在湍急的水流之中。
她的手不由放到绑带的系扣上,只要稍稍用力,便可将身后的拖累彻底摆脱,自己将平安无虞。
可是真的要这么做吗?
此刻他的命运全然握在自己手里,只要她下定决心,从此便再也不用担心千机阁的威胁,再也没有人能影响自己的情绪……可是同样,也再也没有人会为自己拼上性命。
幽暗的洞穴中,男子从尘雾中现身的那一幕浮现在眼前,闻夏决然回头。
她一手落在男子的脑后,拉进二人的距离,紧接着欺身吻了上去,四唇相接下,气息源源不断地从女子口中渡进男子惨败的嘴唇。
昏昏沉沉中,褚衡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轻快了一些,他用尽力气也只将眼皮撑开了一条缝隙,一张模糊的脸庞映入眼帘,正是每夜入梦之人,她满脸焦急地看着自己,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担忧。
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吗?那个女子最恨别人欺她骗她了,既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那便应当恨他入骨才对,又怎会为他担忧到如此地步?
可是这个梦境好真实,他宁愿沉沦其中,永远都不要醒来。
眼皮好沉,片刻后,褚衡眼前一黑,又重新坠入无尽的黑暗。
“呜!”看到他又陷入昏迷,闻夏刚刚燃起的希望毫无征兆地破灭了,她大声叫喊想让他醒过来,可是声音入水便被水流无情冲散,化作声声绝望的呜咽。
向前游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闻夏只觉得自己好似背负千斤之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胸腔憋闷得好似快要炸开,眼前闪烁着虚无的星光,她咬紧牙关才能勉强制止不断袭来的眩晕感,她明白,自己怕是要力竭了。
再坚持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能逃离魔掌了,可是纵使挤出所有力气,闻夏也只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越来越不受控制,那股眩晕的感觉愈发强烈,甚至到了无法抵御的程度。
*
“主子,您总算是醒了,可吓坏老奴了。”
长公主府的寝室里,郑嬷嬷捧着为长公主换下的湿透衣裙,焦急不安。一众侍医也纷纷侍立在一旁严阵以待,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直到看到长公主缓缓睁开的双眼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两人呢?”醒来的那一刻,长公主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只迫不及待问出这个问题。大晟建朝十几年来,她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这种久违的恐慌与焦躁。
郑嬷嬷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睛不自在地瞟向旁边,小声解释:“他们放水淹了密库,奴婢们急着将您救出来,竟被他们钻了空子,借着湖水的遮掩逃出去了。不过主子放心,奴婢已派人搜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将他们捉回来。”
听到此言,长公主气急,一把将侍医捧来的药挥落在地,发出“咣当”一声巨响,惊得众人不禁浑身一颤,纷纷跪地请罪。
“主子恕罪,都是奴等的疏忽,主子方才呛了不少水入腹,可万万不能再生气了呀。”
长公主以手抚了抚胸口,待气息平缓了些才再次开口:“私库中的信笺和账簿可都烧掉了?”
“回禀主子,管家得了您的吩咐,立刻就将它们全都烧掉了。”
偷偷觑到长公主面色稍霁,郑嬷嬷方才大着胆子劝慰道:“主子不必担心,其实他们放水淹了密库不失为一件好事。”
“哦,此话怎讲?”长公主微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顿了顿,上前两步接着道:“密库中装的都是太子和官员孝敬的金银,如今千机阁已经发现了它们的所在,早晚要前来抄检。如今借他们的手淹了可不就死无对证了,且也不是咱们自己动手放的水,正好摆脱毁灭赃物的嫌疑。”
长公主思索一番后满意点头,她说的很有道理,照当下的情况即使让他们逃了也无妨。褚衡那小子少说也中了将近十刀,伤成那副模样又泡在水里这么长时间,估计逃出去也时日无多了。
就算那小子命大活过来了,反正书信已被烧毁,藏有赃物的洞穴也被水淹没,痕迹皆被流水冲刷殆尽,他口说无凭,又有什么证据能治她一个建朝有功的长公主的罪?
生辰之日除掉一个心腹大患,即使积累已久的金银财物尽数被毁,也算是值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只见管家连滚带爬跑了进来,他仪态礼节尽失,连通禀都没有顾上。
长公主不悦皱眉:“你也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那管家匍匐在地上,来不及喘息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叫嚷道:“主子,不好了,本要烧掉的书信不见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