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自己这个病人,哪里有新人重要。
褚衡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三个字:“不必了。”
听闻这话,小喽啰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这样也好,虽然大当家的去找我们二骏公子也并非为了什么正事,但您若是此时跟过去也确实会打扰到他们二人。”
褚衡听出他话中的不寻常:“你这是何意,他们去做什么了?”
“当然是吃酒赏月,共话良辰了。”
一瞬间,褚衡觉得自己的胸口好似压着千斤重鼎,闷得他俯下身去都难以喘上气来。
自己病成这副样子,可她宁愿去和别的男人赏月吃酒,也不愿照顾自己片刻。
待缓过气来,褚衡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抬脚往王二骏的院落走去,而跟在他身后的小喽啰不仅没有阻拦,反而不动神色地为他引路,深埋的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
闻夏踏进王二骏的院子时,不禁被满地的红烛惊在原地,数不清的红烛向前延展,从门外一直延伸到一处凉亭中。
而在这条红烛铺就的小径尽头,成千上万支红烛汇聚成一朵鲜红绽放的盛世牡丹。
花瓣正中站着一个白衣飘逸的年轻男子,他银白色的发带在风中微微抖动,白皙的脸庞在红烛的簇拥下红扑扑的,有种欲说还休的羞赧,抑或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热烈。
“二骏,你这是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向她伸出一只手:“喜欢吗?”
闻夏避开他伸出的手,径直走到凉亭中间的石凳上坐下,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男子自嘲一笑,收回空落落的手,敛下眼中的戾气,转身面对她时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在闻夏对面坐下,转而问道:“他为你做过这些吗?”
闻夏了然这个“他”是指谁,不过仔细想来,褚衡确实不曾为她做过这等张扬之事,他送过自己最急需的药膏、最趁手的匕首、整整一匣子她最喜爱的首饰、排长队才能买到的荷花酥……
他看似没做过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了,而且次次都正中她心坎。
不过这些闻夏并不想与外人提起,她只是微微侧过脸:“你不是说山下的残军有异动吗,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正事?可是在我心里,只要与你有关的都是正事。”他伸手想要牵住闻夏,可却再一次落了空。
他也不气,只是柔声道:“今日咱们不提那些烦心事,认识这么久,你我二人还未单独吃过一顿饭呢,今晚就陪我好好吃顿饭,也算不负今日的好月色,你说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斟了满满一杯酒给闻夏递去。
闻夏犹豫了一会儿,接过酒杯,却只是将之顺势放在桌上:“我觉得以咱们的关系,并没有单独吃饭的必要。”
“闻夏,我不信你不明白我的心意,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觉得这个女子与我见过的都不同,上次你孤身将我救出敌营时,我便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我对你……”
他还未说完便被闻夏利落打断:“我救你既是兄弟之义,也是身为大当家之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接着,她举起桌上的酒杯:“这一杯,敬咱们的兄弟情,从前是,往后也是!”
说罢,她仰头一饮而尽。
一股辛辣的味道入喉,闻夏不禁蹙眉,她其实并不喜欢酒的味道,特别是烈酒,更何况她知晓自己的酒量,这一杯酒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转身,临走之前缓缓答道:“他没有为我做过这些,但是他为我做的远比这些更得我心。”
“还有,其实我不喜欢牡丹。”
只片刻的功夫,酒意已经上头,她避开王二骏伸来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徒留男子颓丧地呆站在原地。
越往前走,酒意便越是厉害,当闻夏好不容易迈出门槛时,已是满面酡红,迷离的醉眼几乎无法辨明方向。
而下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撞进了一堵温暖又坚硬的墙壁里,抬头一看,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俊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的眼眸。
他怎么会在这,这应该是在做梦吧。
不过这张脸无论见过多少次,当再次看到时,她的心仍会为之狂跳不止,即使是在梦里。
她不禁抬起双手抚了上去:“小郎君长得可真俊呀。”
那人反握住她纤细的腰肢,鼻中却是挤出一声略带愠怒的冷哼:“呵,现在又不嫌弃我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