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清晨,裴怀济就从山下的营帐中悄悄溜了出来,避开众人耳目往山寨而来。
“祝大当家和老大新岁康顺,烟火年年!”
闻夏向他身后看去,脸上露出一丝失落:“琼英呢,她怎么没与你一起过来?”
裴怀济明明说琼英去军中寻他了,今日正值新春,他都上山拜年来了,怎么反而不见琼英的身影,这令闻夏心中隐隐生出一些不安。
裴怀济僵了一瞬,果然,闻夏还是问起了这个问题,可是琼英如今正躺在营帐中,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又怎么能支撑得了这么长的一段山路。
她如今的身体情况本不能长途奔波,可她一听说他们剿匪的对象就是青邙山便立刻日夜兼程赶了过来,也耗尽了身体最后一点力气。
可他肯定无法向闻夏如实相告,毕竟琼英千般叮嘱,切莫将她身中剧毒之事告诉闻夏,小姐历经艰辛才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她实在不愿小姐再为自己忧心。
裴怀济心思一转,纵然他此刻并无心玩笑,可还是挤出一丝故作轻松的笑容:“琼英本来闹着要跟我一起来的,只是刚要出门时几位将士突然发了高热,军医忙不过来,便央了她在一旁帮忙。”
闻夏疑惑道:“可琼英也不通医术呀。”
裴怀济摇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琼英这段时日常常去陪伴我娘亲,也跟着她学了不少医理,她如今的水平可比许多大夫都要强上一些呢。”
这话并非扯谎,琼英总是喜欢与容时待在一处,这一度让裴家的两个男子都醋意大发,就这样相处时日久了,她竟对医理生了兴趣,还打趣说若是她能成功挺过这一劫,便去裴怀济的军中做个医官。
裴怀济听到这话后感动无比,满面深情地感慨琼英对他用情至深,想与他同生共死,话还没说完就被琼英白了一眼,正当他困惑自己哪里又惹到她时,却发现女子那张冷脸悄悄泛起了些红晕。
听到他的解释,闻夏才慢慢放下心来,同时有些热泪盈眶的感动。真好,琼英也脱离了从前的那种日子,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了,也找到了真心实意待她之人。
看裴怀济有些着急要走,闻夏也不挽留:“那我们也不留你用膳了,你抓紧下山陪陪她吧。”
裴怀济走后,山寨中的人们也到了起身的时辰,他们三三两两过来拜年,本就不宽敞的小院中人声鼎沸,等闻夏终于能歇下来喘口气时,已经过了晌午。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被冷落许久的褚衡满脸幽怨,从清晨起来一直到现在,娘子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过。
闻夏捧起他凑过来的脑袋轻笑道:“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惯会拈酸吃醋的。”
他反握住闻夏的手,将脸深深埋在她怀中,闷闷道:“我的娘子整整一上午都没搭理我,还不准我发发牢骚了?”
闻喜无奈地捏了捏他两颊上近两日刚养出的软肉:”好啦,接下来的时间都是你的,别醋了好不好?”
“那恐怕不行。”
在闻夏不解的目光中,他往门外撇了撇嘴:“王大虎在门外徘徊许久了,看样子是想过来拜年,可最后没有进来。”
听他这样说,闻夏点头道:“他最近确实有些反常,不过经历了二骏之事,他这种反应也算正常吧。”
褚衡蹙眉:“我也说不出,但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闻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虽然他如今失忆了,但闻夏仍然相信他作为细作首领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直觉,沉吟片刻后,她试探问道:“要不咱们下午去大虎院里看看?”
“好。”
*
年后的几天,日子过得宁静却飞快,这几日裴怀济常常上山来给褚衡讲些已经被他遗忘的公事,褚衡本就是悟性极强之人,更兼有闻夏在一旁辅佐,没过几日,他甚至已经可以独立处理公务了。
在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后,他骄傲地扬起脸望向闻夏,直到如愿得到她的夸赞之后才得意地将笔放下。
直到这时,裴怀济才姗姗来迟。
还未等褚衡开口问他,他便直接扑到二人桌前:“老大,出事了,朝中有人弹劾你!”
他愤愤不平:“那帮老家伙不知怎么竟知晓了你被掳上山的事情,便在朝会上添油加醋地讲了出来,惹得圣上大发雷霆。”
“他们还说……”
褚衡脸色阴沉下去:“说什么?”
“说青邙山许久未被荡平的原因便是你与匪徒勾结,从中谋取好处。”
从他的话中,闻夏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按理说褚衡人在山寨中的事情已经被他们及时封锁了,而且自从褚衡率军到来之后,青邙山众人再也没下山劫掠过贪官,既然未曾“作乱”,他们何以认定褚衡与山匪勾结呢?
除非弹劾之人并非就事论事,而是目的明确地冲着褚衡而来,蓄意要将他拉下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