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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月光映在石桌上,给冷硬的石料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桌上的两碗面已经没了初时的腾腾热气,过于平静到有些凄冷。
最好的山鸡、最鲜的菌子、最脆的冬笋……一切都恰到好处、圆满无缺,可唯独面条已经被汤水泡软,再没了原来的韧性。
可惜了……
不知过了多久,闻夏独自坐回桌边。她木然捡起地上散落的筷子后,她眼神空洞地挑起几根冷硬的面条往口中塞去。
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入碗中,混着面条一起送入口去,她像不知饥饱般大口大口吞咽着,虽一刻未停,眼神却空洞无物,只有泪水不知停息地夺眶而出。
一碗入腹,闻夏犹嫌不够,索性一把将对面那碗也端了过来,“砰”碗底与石桌重重相撞,本就所剩无几的汤水再次溢出几滴。
几口入喉,却只能尝到泪水的咸涩之味,她浑然不觉地往口中扒去,一直塞到两腮被撑得肿胀。
“咳咳咳”,干涩的阳春面噎得她几乎快要呕出来,可她恍若不觉,只是梗着脖子倔强地吞咽着……
正月十五元夕,满月,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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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后山。
“别躲了,出来吧!”闻夏敏锐地环顾四周后朗声道。
几声极有节奏的鼓掌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随之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不愧是我一手养大的,确实有几分机智。”
看到徐临渊现身,闻夏心下了然:“你究竟想要如何?”
徐临渊微眯双眼:“你?为了姓褚的那个小贼,连声叔父也不愿意唤了是吗?”
闻夏冷笑:“呵,我从前倒是拿你当家人,但你做了什么,我如今终于是看明白了,你只是将我当作一件趁手的兵刃罢了。”
徐临渊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昭昭,这么久了,你还是如此天真,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光复我大景基业,让你当上尊贵无双的大景公主吗?”
闻夏凄然摇头:“为了我?不,你只是想控制我,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究竟想要什么。”
“我已经不记得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想要权势地位,也不想要金银财宝,我想要的只不过是过平平淡淡、自由自在的日子而已。”
听到这话,徐临渊脸上多了抹嘲讽:“你莫要那这套说辞蒙骗于我,若真是不在乎这些,你又为何要将账册交与千机阁,为何要帮褚衡扳倒长公主与太子,又为何要带领山寨接受招安?”
他的语气愈发不屑:“这些事情于你而言无半点好处,只不过是为褚衡平添功绩而已,你敢说你这样做不是为了讨好于他,依靠他跻身大晟皇室之列?”
闻夏双臂交叉于胸前,脸上只余冷漠:“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万千无辜受难的百姓,至于为褚衡平添功绩,那只能说我们二人的追求一致,而功绩只是巧合而已。”
这个世上有几人不是为功名利禄蝇营狗苟一生呢,可这些东西她生下来便有,比之世人对其的追求,她反而深陷其中,因而更清楚一面光鲜那便必然有一面灰暗。
既然有幸摆脱,那她便不会再重蹈覆辙,后半生她唯愿朝纲清明,百姓安居,若是这第一愿得以实现,那么就更贪心一点,希望自己能过上平淡自在的生活吧。
看闻夏不为所动,徐临渊俯视着她,语气更加强硬:“昭昭,你还小,还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所以相信叔父,叔父来替你选。”
不顾她愤恨的目光,徐临渊若有所指:“如今你看清了吧,他对你也不过尔尔,一听说你乃前朝血脉,他比谁跑得都快。”
虽明知他这话说得别有用心,可无疑还是戳中了闻夏的痛处,方凝固不久的伤疤再次被狠狠揭开,血淋淋的令人痛不欲生。
“我大景血脉不可被褚氏的脏血玷污,只要我徐临渊活着一日,你与他就永远不可能。”
闻夏未发一言,就这么死死盯着他,紧咬的嘴唇渐渐泛白,良久以后她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果决。
深吸一口气后,她微微眯起双眼,眼底划过一丝嘲讽,抑或是,恶心。
“叔父是想说,和他不行,但和你却可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