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战后诸事都处理完毕,褚衡一行人一早便启程,以便及时回京复命、献俘。
此次王大虎因抗击北乌有功被封为千夫长,随大军一同回京;而阿风暂且留在北地,处理未完成的战后事务。
看到褚姣玉赶来相送的身影,闻夏连忙下了马车握住她的手:“你当真下定决心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了?”
“不回去了,在父王心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已经没有家了,又回哪里去呢?”
闻夏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认真道:“你若是想回去,你阿兄肯定会与父王据理力争的。”
褚姣玉坚定地摇摇头:“不,嫂嫂,其实被王府除名不失为一件好事,我从前总觉得自己只能被束缚在后宅之中做一只金丝雀,但是却没有勇气迈出这个奢华的笼子,如今正好,我也想像你与琼英姐姐一样,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可是……”虽然很欣慰她的变化,可闻夏仍然有点担心。
褚姣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嫂嫂不必担心,我在南邺时就在千聘婷里当过差,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了,能靠自己的力气养活自己,再说了,你和阿兄不是还给我留下不少细软吗,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也足够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好,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也不再劝你,我已经嘱咐了阿风,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去找他帮忙。”
“多谢嫂嫂。”
在马车即将离开时,褚姣玉突然叫住闻夏,她凑到车窗边,低头掩饰住眼眶中的泪水:“我有一事想拜托嫂嫂,若是嫂嫂见到我小娘,麻烦告诉她我在北地过得很好,叫她不要挂念。”
*
因是大胜而归,回程的路上众军士皆是精神焕发,行军速度也比寻常快些。
在将大军妥善安置在城外后,褚衡与闻夏二人先行返回信王府,当然随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之人——陈林。
此人已经如实供述了杨侧妃唆使他与北乌勾结一事,只待最终的处置。
看清被绑之人的面目时,杨莲君明显脸色一沉,她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厉声道:“出卖军情的细作竟然是你!枉费王爷信任你、栽培你,你竟敢如此陷害我大晟,还害得衡儿差点命丧北地。”
她说着转向信王:“王爷,赶紧下令将陈林斩首吧,此人罪不可恕,就算死一万遍也是便宜他了。”
褚衡冷眼看着急不可耐的杨侧妃,纵使已经在心里演练过百遍,可真正看到她的嘴脸时,褚衡心中仍不禁一疼。
知晓他心中彻骨的寒凉,闻夏借着衣袖的遮掩按了按他的手,接着率先开口道:“此人还不能死,难道王爷和侧妃不好奇他一个千夫长为何有这么大胆子吗?或者说,他是受何人指使?”
“衡儿媳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做出这等恶事当然是得了北乌的好处,他原本是王爷的人,你该不是想污蔑说是王爷指使的吧。”
看到信王的神色肉眼可见地不悦起来,杨莲君微不可察地松开紧攥着的帕子。
就在这时,一直一言未发的褚衡突然开口:“够了,莲姨,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陈林和布延都亲口承认了,京中与北乌勾结之人就是你——杨侧妃!”
此言一出,殿中只余一片诡异的寂静。
杨莲君的双目倏然睁大,发觉一旁的信王投来一抹意味不明的阴暗目光,她连忙柔柔屈身跪下,下一瞬一张素白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更显得委屈无助。
“王爷,妾身冤枉呀,妾身只是个内宅妇人,连清心阁都不曾踏出几次,又怎么可能与千里之外的北乌有所勾结?”
信王的脸色稍显缓和,此话倒是不假,杨氏性子内敛,安于内宅,连京中宗室重臣家的宴会都很少出席,哪里有机会认识什么北乌人。
看到信王神情变化,她连忙哭诉:“这个北乌细作害死我大晟这么多勇士,还差点害得北地落入北乌之手,着实可恨,他也许是故意将此事栽赃于我,以保真正的幕后主使逍遥法外。”
杨莲君声泪俱下:“只要能为王爷和世子分忧,保我大晟社稷安顺,即使被冤枉致死妾身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只怕他们的阴谋得逞,继续隐藏在暗处做有损我大晟之事呀。”
信王果然有所动容,他沉吟片刻后大手一挥:“此话有理,来人,上钉板!”
听到这话,陈林瞬间瘫坐在地,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久地上便出现一滩黄色水液,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即使别人不知,跟随信王多年的陈林也不会不知这“钉板”究竟是何物。
这是信王亲自创制的酷刑,专为审讯军中叛徒所用,乃是在一张人形的木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尖利铁钉,犯人被绑在钉板之上,全身都被扎穿,但因为针孔细密,犯人无法立刻死去,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被扎穿折磨,一直到血液流干为止。
看到钉板的那一瞬,他再也抵抗不住:“王爷,我说,我都说……”
“咳咳”杨莲君的方向传来两声突兀的咳嗽声。
下一刻,陈林脱口而出:“不是侧妃娘娘,是……是谢长史叫我这样做的!”
谢歧?可褚衡审他时他并不是这样说的,更何况布延也亲口承认了是杨莲君与北乌勾结。
陈林痛心疾首地看向褚衡:“世子,小的从来没说过是杨侧妃,明明是你逼我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