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夏就这样伫立在王府门前焦急地望着,几乎连门前经过了几辆马车都记得分毫不差,可这些来往行人中都不见褚衡的影子。
晨起不见褚衡的身影时她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听说他被圣上宣入宫中时,这种预感愈发加重。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两腿都已经麻木僵硬,福元跌跌撞撞跑回来的身影才闯入闻夏的眼帘。
她连忙迎上去,因为太久没有活动差点踉跄跌倒:“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褚衡呢?”
看到只有福元人的身影时,闻夏心里就忽然一沉。
“主子他……”福元开口,涕泪也跟着一起流下来。
在福元断断续续的转述中,闻夏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她无力地后退两步,片刻后突然转身往隐月轩的方向跑去。
“您要做什么?”福元连忙跟上去。
闻夏急急答道:“我回去收拾些衣裳细软,他要流放,我自然要陪他一起去。”
“这恐怕不行……”
闻夏蓦然驻足:“什么意思?”
福元哭道:“圣上下令将您禁足在信王府中,不准离开半步。”
他话音刚落,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便鱼贯而入。圣上将看守闻夏的任务交给瑞王,这几个嬷嬷显然是出身于瑞王府,且闻夏已经敏锐地察觉出,这几人并非普通奴仆,而是训练有素的武婢。
这哪里是禁足,分明是将她留作人质,逼迫褚衡安分待在齐州,再不敢擅离。
那几个嬷嬷不怀好意地上前:“世子妃……啊不,如今只能叫少夫人了,奴婢等已经请示过信王,以后这隐月轩就是您的禁足之地,封条已经贴上了,从此刻起您再也不得离开半步。”
闻夏忍住鄙夷,努力赔笑道:“毕竟夫妻一场,我夫君即将被流放千里之外,让我去送送他不算过分吧。”
几个嬷嬷只是冷着脸:“他此刻已经被押解上路了,您是见不到了。”
怎会如此着急,即使下旨流放,也甚少有一刻不缓,立即上路的。
不对,他们怎会只满足于将褚衡流放,如此看来,他们的目的分明是要在流放的路上要了褚衡的性命!
可她如今出不去大门半步,即使能出去,凭她一个人恐怕也难以护褚衡周全。
突然,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旋即装作认命的样子,痛苦着转身回屋,看她这副样子那些嬷嬷也没再跟进屋中。
而就在关门之后,闻夏快步奔到桌前,提笔写下一行小字后,趁人不备将其绑在信鸽腿上放了出去。
当晚,信鸽便回到窗台上,闻夏颤抖着手将信解下,只见上面正是琼英的字迹。
上书:小姐放心,怀济已经带裴府亲卫暗中护送,万不会让奸人得逞。
老国公裴烨也是行伍出身,是以裴府的亲卫也多是训练有素、武功高强之辈,而无论是瑞王还是杨侧妃派人刺杀都有所顾忌,不敢大张旗鼓,派去的杀手也不会太多,裴怀济带着亲卫前去应该足够了。
至于之后他们究竟还有何后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看着已经漆黑的天色,闻夏和衣躺在床榻上,如今她必须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才有足够的精力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周身的被褥间还弥漫着褚衡独有的气息,可他现在大概已经离京城远矣。
*
历经近一个月的时间,一路上不知遭受了多少次刺杀,褚衡终于在裴怀济的护送下有惊无险地抵达齐州。
“我如今已经抵达,这里人多眼杂,他们想必不敢公然动手,你快赶回京去,三万大军还驻扎在京城之外,万不能出差池。”
褚衡被贬,三万大军一夜间群龙无首,圣上也尚未任命新的镇北大将军,这种情况下朝中的那些势利眼自然是断了三万人必要的吃穿用度,可即使自顾不暇,褚衡也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陷入困顿。
裴怀济郑重点头:“老大你放心,他们不仅是你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我家老爷子的私库还有不少宝贝,足够支撑一段时间,只要有我卫国公府一口吃的,就有兄弟们一口。”
褚衡摇头,不是他不相信裴怀济,只不过他清楚老国公裴烨一生清廉,想要支撑三万人的口粮,对裴家来说压力太大了。
“这些年来我为圣上出生入死,也得了不少赏赐,还有我母妃留下的嫁妆铺子,每年也有不少营收,私库的钥匙在闻夏那里,你去找她即可。”
裴怀济也不再推辞:“行,你也不必担心,别忘了《细作宝典》的笔墨银也许久未算了,那也是一大笔银子呢。”
疾驰了一天一夜后,裴怀济找了一个驿站歇息,此处距京城尚有一千多里路,即使快马加鞭也要四五日才能抵京。
正在这时,他听到一个自京城而来的商贾叹了口气:“听说那皇帝老儿快不行了,京城恐怕要变天了。”
裴怀济猛地回首,他快步冲到那人面前,提起他的衣领问道:“你胡说什么?”
“我……我不是胡说,如今京城已经被瑞王殿下封锁了,只准出不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