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初笑了,“那你还敢跟着我吗?”
“愿为大人马首是瞻。”
“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大人想听实话吗?”
“愿闻其详。”
“大人跟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哪怕是那些达官显贵也不及大人分毫。”
“所以??”
“跟着大人定能出人头地。”
“你是个姑娘。”
“是。”
“逆风行舟,不可阻。”
“不,我岂能因命逆而惶恐,我要策马踏平川。”
“那你应该知道这天下给男子读书治世的途径,从戎报国的机会,执掌天下的权利,但对女子就只有相夫教子这一条路。”
“曾经荣鑫大公主一腔忠勇,让男人望尘莫及。”
“这很难,你不是她。”
“我会成为她,既然天下人只见过贤惠端庄的女子,那我就让他们开开眼,让他们知道姑娘也可以像男人一样。”
“你是谁家的姑娘。”
“我只是个养马女,先生好心让我在学堂躲着听课,父亲嗜酒,将我买给了人牙子换酒钱,大人物嫌我傲气都不愿买我。”
“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你这种人还真少见。”沈南初一手掩口,不住的发出笑声。”
“你现在还太弱小了,我可以带你走,你的路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了。”
姑娘听后开心地向他磕头。
“我帮你可不是想看你磕头。”
“我只会向您那么做。”
“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母亲叫我幼娘。”
“姓什么。”
“我姓李。”
“李幼娘啊?!你的母亲呢?”
“父亲想要男孩,逼着母亲生,母亲在新年时生产,大出血走了。”
“这样啊!这名字也不搭你,要不要换一个。”
“这些我不大懂,大人帮我取吧?”
沈南初看了眼窗外,远处雷霆咋惊,“霆君,可以吗?”
姑娘呢喃着,“霆君,李霆君,”姑娘眼镜一亮,露出笑脸,“好,以后我就叫李霆君了。”
“过来,帮我去办件事。”沈南初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声,就让她走了。
月轮自西方缓缓升起,清辉倾洒而下,为扬州城覆上一层银白的薄纱。
转瞬之间,城内万家灯火骤然熄灭,唯有临河及河畔那条长街,依旧灯火辉煌,恰似繁星洒落人间。
华灯初上,夜幕轻柔地笼罩着四野。市井坊间,人潮涌动,众人皆朝着那灯火璀璨之处奔去。长街中央,一座洪炉熊熊燃烧,炉中烈焰腾腾,赤芒夺目。
生铁在这炽热的火焰中逐渐化为金色的熔液,一条潜藏的赤龙,在炉中蓄势待发。
铁匠们身着玄色衣衫,头戴蓑笠。他们手持长柄木勺,稳稳地舀起滚烫的金浆,而后奋力振臂,将铁水朝着夜空挥洒而去。
刹那间,铁水在空中崩裂飞溅,宛如火树银花在墨色的夜空绚丽绽放,星芒璀璨夺目,亮如白昼。
迸溅的火花好似纷飞的流萤,逸影翩翩,拖着长长的曳光尾巴,交织出一幅如梦似幻的琼花奇景。
围观的人群密如堵墙,看的惊得瞠目结舌,忍不住惊呼赞叹。
孩子们兴奋地欢呼雀跃,老人们则面带微笑,怡然自得,所有人都沉醉在这火树银花的奇妙景象之中。
众人皆渴望挽留住这瞬间的绚烂光华。在这美好的良夜,静静欣赏着铁火流动的独特韵
待铁火流星的表演接近尾声,河面上船只上的人纷纷将事先准备好的、包裹着木炭粉的落花棒一根一根点燃。
燃烧的落花棒瞬间将漆黑的夜晚点亮,那场面,恰似“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烂漫至极。
与此同时,绚丽的烟火也一同冲上苍穹,缤纷的花瓣如雨点般纷纷洒落,刹那间的绚烂,仿佛触手可及。
绵延数十里的长街之上,缚满了灯山彩楼。停靠在岸边的登楼商船高耸数丈,船上千盏万盏花灯闪烁照耀,好似银河倾塌,将灼灼光辉洒落在地。
街头巷尾,人流如织,热闹非凡;河面上,商船内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不断。
沈南初几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一同感受着扬州万灯节的热闹氛围。
一盏造型别致的花灯引得人群纷纷驻足围观,宋砚池向来是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全然不顾朱明投来的不满眼神,一把拉住季辰卿就挤了过去。
朱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林安鹤生怕他真的当场动手,急忙上前安慰。
“看那个灯好漂亮,你喜欢吗?”宋砚池满脸兴奋地问季辰卿。
“我又不是姑娘家,喜欢那种东西做什么。”季辰卿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回道。
宋砚池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向老板问道:“老板,这灯怎么买?”
“就你那点俸禄,一年都买不起一盏。”季辰卿在一旁泼冷水。
“实在不行,我研究研究,回去给你做一个。”宋砚池依旧兴致勃勃。
他加大了音量又问了一遍,老板才听见,笑着回答道:“客人,五十文一抽一签,要是没钱,有才学也可以。”
旁边有人不满地说道:“不是,老板,你这也太为难人了。”
宋砚池本来都准备走了,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高高举起手说:“我来!”
“好嘞,上笔墨纸砚。”老板爽快地应道。
不一会儿,宋砚池扬着头,一脸得意地把赢来的花灯递给季辰卿。
“********。”季辰卿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人太多了,听不清。”宋砚池凑近问道。
“头冠要掉了。”季辰卿提高了音量。
“不对,肯定不是这个。”宋砚池满脸疑惑。
“没什么。”季辰卿别过头去。
宋砚池快走一步挡在他身前,季辰卿不自然地移开眼神,说道:“走开,别烦人。”
“才收了我的东西,就嫌我了。”宋砚池假装委屈。
“嗯,你要是再敢来烦我,我就是将你剥皮抽筋的恶鬼。”季辰卿半开玩笑地威胁道。
“哦~”宋砚池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垂着眼瞳,灯光洒在他的脸侧,映在眼中,看起来深情款款。他伸手将衣襟往下拉了拉,说道:“恶鬼啊!你来啊,我可不怕你,想怎么来就直接来。”
宋砚池这话一出口,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林安鹤回头一看,心中暗叫不好:额滴个亲娘嘞!
只见朱明满脸怒容,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走来,两手紧紧扶着刀柄,膝盖微微下沉,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
宋砚池见状,很有眼力见地说完就一头扎进人群里。等朱明赶到时,人早已没了踪影。
林安鹤无奈地扶着额头,说道:“我好像知道朱大哥为什么要防着他了。”
林安鹤看着沈南初一直刀不离身,问道:“大人,出门游玩也带着刀啊?”
沈南初淡淡地说:“怕碰上不长眼的醉汉惹事,带着刀能显显威风。”
“这刀好长啊,该有三尺七寸吧。”林安鹤打量着刀说道。
“嗯,拿着不重。”沈南初轻轻拍了拍刀身。
没一会儿,朱明也不见了踪影,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少。四人下意识地一同看向同一个方向,只有林安鹤还沉浸在万灯节的喜悦之中。烛影摇曳,星河仿佛也黯淡了几分。
沈南初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队人马从胡同的一侧迅速出现,朝着他们快速涌来。
“有人来了!”齐逍远反应迅速,瞬间拔刀出鞘,挡在众人身前。
“真是巧遇,大人们,好久不见,没想到竟会在万灯会上遇见各位。”为首的人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