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本就晦暗,人群看过去,好像真有个人影。河水拍打着高坝,却没有越过那人所站的地方,好似无形的东西阻碍着河水。
人影并未消散,直直立在那。
老头颤抖地指着他,说:“那是太子殿下!”
年轻人说,“老头,瞎说什么?太子十几年前就没了。”
“那...这...莫不是,太子不忍百姓受难,显灵保佑我们。”
另一个老人说,“你别说,这模样,还真像。”
不知谁喊了句,“太子殿下显灵了。”
一时间众人此起彼伏地附和着,就连宋砚池和迟雨年都侧目看去,县令却低着头叹气。
沈南初与张旭明对视一眼后,挤出人群,靠近县令,说:“殿下显灵保佑金水,大人在忧心什么?”
“我怕殿下怪罪。”县令浑浊的眼里流出泪水,意识到什么,语调一转,说:“老头我都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相信显灵一说,我去看看有没有人落队。”
大水没有冲垮堤坝,那天后河水莫名地平静下来,只是水位又比先前高上一截。
百姓各自归家,官员有条不紊地引导着。不过民间流言还是越传越凶,居民怀念旧日功臣,本是常事,但加上太子显灵这事,很快便传得满城风雨,连带着讨论起了太子为人。
都说,太子殿下天资英睿,仁孝温恭,虚怀若谷,礼贤下士。常以天下苍生为念,心怀仁爱,恤民疾苦。其贤明之德,如日之升,光照四海。朝野上下,咸皆称颂
衙门想管束却无可奈何,虽说太子是以谋反逼宫之罪亡的,显然没几个人真信,况且现在上位的,可是他的儿子,人家一上位就给老爹平反了,衙门也不敢真说什么。
沈南初忙到半夜,刚踏入屋内,还未及坐下稍作歇息,便有一人匆匆上前,呈上一封书信。
沈南初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他抬手接过信,信封质地寻常,触手却隐隐透着几分凉意。展开信封,目光逐字扫过,面色愈发凝重。待看完最后一字,他深吸一口气,思索了片刻。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抬手将信凑近烛火。火苗迅速舔舐着信纸边缘,一点一点吞噬着那上面的字迹。
沈南初倏突地灭了火,起身侧头扫了眼窗外。
夜深人静,星月暗淡,漆黑一片的宅院里愈发冷冷清清,只有廊檐下的几只灯笼在夜色里泛着幽光,底端垂坠的流苏随风轻轻摇曳,
映照着近处的花草树木,显得影影绰绰,分外萧瑟。
县令还在书房处理案件,突然门被大力地踹开,看着推门而入的提刀人,眼里满是戒备,“你是什么人?”
男人说:“传闻当年先太子离京后,途径了金水县,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县令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找你想找的人吧,小老头就不送了。”
那人拔了刀,笑着地盯向他,“你就是这样躲了十几年?可惜装傻充愣在我这不管用,东西给我,你也不想一把年纪了,还要给儿女守孝吧。”
县令也不恼,大笑后缓缓说,“你来都不事先查一下吗?老头我啊!八岁丧母,十岁丧父,二十天灾亲戚全无,四十丧妻,五十丧孙,六十丧子,你觉得我还会怕什么?”
男人没想到他那么惨,愣了一下,说:“......,所以你是什么都不肯说了。”
“嗯,你动手吧。”
那人没有在废话,直直地往县令心窝里,捅了一刀后就离开了。
鲜血顺着县令的嘴角留下,县令从小有腿疾自知跑不了,他也不知道该等谁,又怕辜负了太子,一直睁着眼不肯闭上。
粘稠的滴水声回荡在房里。书房中透出昏黄的灯光,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寂。寒风击打着窗户,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大人还在忙吗?”沈南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县令想唤他走,疲倦地撑着手指,什么也做不了。
沈南初等了会,有些疑惑便推了门,“大人我进来了。”,话还没说完就嗅到了浓重的铁锈味,环顾一圈后,绕过屏风径直地往案桌走去。
县令倒坐在血泊里,身旁的书卷整齐地罗列着,沈南初上前轻摇着他。
县令咳了几声,“...影子...冀王...殿下...画...快。”
沈南初心头一震想在问些,县令一直拉着袖子让他先去。
沈南初走过去,扯下画卷,见是块木牌,简短地刻着‘祭’,下边还有个盒子,拿了过去。
县令点头,让沈南初打开,有个墨绿的扳指,几封书信。
“...给...陛...下.快走”县令有气无力地说,突然瞪大了眼睛,颤抖地想指向某处,“影子就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