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雨径直上了三楼,停在燕宁的房门口。门板是浅木色的,安静地嵌在墙里,瞧不出里面的动静。她抬手轻敲了两下,声音放得柔缓:“是我。”
房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她迟疑了瞬,轻轻扳了下门把手 —— 门没锁,“咔” 的一声就开了。推门进去时,顺手按亮了墙边的顶灯,暖黄的光线漫开,才将屋里的景象照得清楚。
燕宁正抱着膝盖坐在窗前的小沙发上。乌黑的头发没梳,凌乱地披散着,发梢蹭着肩头,沾了点细碎的绒毛;身上只松松垮垮套着件白色中长款长袖 T 恤,衣摆垂到膝盖,衬得本就清瘦的人愈发单薄。
她就那么缩着,下颌抵在膝盖上,眼神空落落的,直勾勾盯着自己蜷起的脚趾,像尊被遗忘的瓷像,连灯光亮了都没动一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恒雨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面前单腿跪了下来,指尖先碰了下她冰凉的手背,才轻轻握住,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燕宁~”
燕宁这才像是被惊醒似的,睫毛轻颤,极慢极慢地微微抬起头。她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恒雨,眼神里蒙着层雾,辨不出情绪,像是认了许久,才恍惚想起眼前人的模样。
恒雨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尖轻轻揪了下,却还是弯起唇角,给了她个温和的笑,又轻声说了遍:“是我。”
燕宁盯着恒雨看了好半晌,像是确认眼前人不会转瞬消失,那空洞的眼神里才慢慢浮起一丝微光。她试着牵起嘴角,却牵得有些僵硬,唇角微颤,才勉强扯出个浅淡的笑 —— 不是真正的欢喜,倒像是怕惹恒雨不快的讨好,眼尾还沾着点未干的湿意,瞧着又乖又可怜。
冷雨然仍侧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在胸前,目光落在燕宁身上时,指尖悄悄蜷缩。方才还只是猜测,此刻亲眼见她这副模样 —— 瘦得几乎要陷进沙发里,眼里只剩对恒雨的依赖,连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心里那点多余的猜测彻底落了地,化作无声的轻叹,眉峰也跟着蹙起。
恒雨的目光落在燕宁身上,心又往下沉。她比上次见时何止是单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松垮的 T 恤套在身上,空荡荡地晃,衬得肩膀窄得可怜。脸色是那种久病似的苍白,连唇瓣都没点血色,方才那点笑意褪去后,眼神又怯怯地缩了回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她伸手碰了下燕宁的胳膊,指尖触到的全是骨头,才轻声问:“是不是不听话?没有好好吃饭?”
燕宁先是眨眨眼,眼神茫然地恍惚,几秒钟后,她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过神来 —— 许是想起了上次恒雨那句 “再胖点就来看你”,眼里瞬间漫开慌意,不等恒雨再说第二句,就慌忙伸出细瘦的胳膊,抖着指尖搂住恒雨的脖子,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点发颤的鼻音:“小雨,我有好好吃饭的…… 真的有吃的,吴妈做的粥我都喝了…… 你别不来看我,好不好?”
那声音怯生生的,带着近乎哀求的依赖,听得恒雨心尖一酸。她抬手搂住燕宁的腰,才发现她腰肢细得能一把圈住,隔着衣服都能摸到凸起的脊椎。她轻轻把人往怀里带,起身坐到沙发上,让燕宁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顺着她凌乱的头发往下抚,指尖蹭过她微凉的耳尖,声音柔得像化了的糖:“我没说不来看你。那你要乖,以后多吃点,你看你现在瘦的,风一吹都要倒了,哪有以前好看?”
燕宁在她怀里用力点头,小脑袋蹭得恒雨颈窝发痒,双手却搂得更紧了,像是怕一松劲恒雨就会走。她把脸贴在恒雨肩上,闷闷地 “嗯” 了一声,声音黏糊糊的,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
恒雨抚着她背的手微顿,指尖悄悄攥着,才冷不丁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江武平有没有欺负你?”
燕宁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搭在恒雨背上的手微微收紧。她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头,把脸往恒雨怀里又埋了点,像是不想让恒雨看见她的表情。
门口的冷雨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峰蹙得更紧了。这摇头的模样,哪是全然无事的样子?
恒雨的目光落在那拉得密不透风的窗帘上,眉头又忍不住蹙了起来。厚重的布料将窗外的天光挡得一丝不剩,屋里全靠顶灯的暖黄光线照着,闷得人心里发堵。她本想起身去拉开条缝,让新鲜空气透进来,可身子刚微微一动,颈间就猛地一紧 —— 燕宁像是察觉到了她要离开的意图,搂着她脖子的手不知不觉收得更紧了,细瘦的胳膊绷得发僵,指节都泛了白,生怕她下一秒就会起身走掉。
恒雨低头看看她埋在自己肩上的小脸,心尖又软一分,抬手轻抚她的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乖~我不走,就去帮你把窗帘拉开一点点,让太阳照进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