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传来柔软触感，他睁开眼，看见徐负一与他十指相握，拉起贴在脸颊边，轻轻攒吻，眸光缱绻多情。

唇瓣落下的地方开始发烫，胥拂之猛地一个激灵。

他觉得此时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胥拂之也是第一次和别人建立这种关系，他实在是不知道。

虽然很陌生，但他不得不承认，此情此景，真是好极了。

身旁的人知道自己的一切，见过他最尊荣和最狼狈的一面。主动走出九十九步，在最后一步他退却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

一种名为心安的情绪充斥着胸腔，压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胥拂之稍稍用力抽了下手，没抽动，反倒被徐负一抓得更紧了。

用把他揉进骨血里的力气，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

鼓点般的心跳慢慢平息，胥拂之轻靠在椅背上，面容静谧。

他突然说：“我想喝茶。”

徐负一：“喝什么？”

“天山雪，还是毛尖龙井？”徐负一眼睛亮亮的，大有一种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找来的架势。

“天山雪就好。”

徐负一起身，手上还念念不舍地摸索了下青年的掌心。随即，他试探着抬眸，却见胥拂之淡笑的面庞。

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那年街角，眼前人递给他一颗糖。

徐负一心里蓦地升起一股不真实感。

他眼神深了些，去自己的保安亭小屋取了茶叶，小炉，还有茶具。

一切准备就绪，他往温热炉中倒茶叶的手顿了顿，明显是想起了之前的评价。

徐负一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之前他说的……怎么泡的来着？

胥拂之扑地笑出声，“没事，你就按你本来的方法就行。”

徐负一不可置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茶叶丢进了炉子里。

棕红色炉盖覆上，一缕薄烟从炉边一圈圈扩开，徐负一盯得出神，忽的反应过来。

“你是故意的？”徐负一睁圆了眼睛，“那天那个茶不苦是不是。”

他越想越确定，要真的苦，胥拂之也不会喝完。

好嘛，居然耍他！

徐负一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气冲冲地回去，一屁股坐在胥拂之身边。

但阎君大人的不悦，也只是冷着美人脸，看似用力，实则只是轻轻捏了一下青年的指骨。

以示惩戒！

“嗯。”胥拂之点头，“步骤是我编的，你…..不会真去问韩江白了吧？”

“……没有。”

胥拂之狐疑，看徐负一不自然的样子就知道自己问对了。

估摸着时间，约莫到了水开的时候，胥拂之上前拎起茶壶，滚烫的壶柄捏在掌心，被他阴冷的手掌飞快降温。

六个步骤在他的手下显得那么行云流水，美不胜收。

徐负一几乎看呆了去了，心中那一点不真实的恐慌都忘却脑后，他此刻满心满意都是眼前人。

那年的梨花糖后，他曾经偷偷去看过他。

那是京都里鼎鼎有名的书社，流觞曲水穿行，风雅倜傥到了极点。

他看见胥拂之被众人围坐在中间，身边都是风光霁月的世家和贵族，以茶代酒，□□诗书翰墨。

胥拂之坐于首位，听底下名士高谈阔论，遇到不赞同的，只微笑以对，寥寥几语抚慰。而遇惊才，则俯身赠以清茶，尽显大家公子风范。

时值春末，窗棂外柳树依依，他躲在斜柱后，看那飘飞的柳絮坐在胥拂之宽大的衣袖上，差一点飘进茶杯，被那白玉手指捏住轻放。

那个时候卑贱的花魁之子，哪里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坐在胥拂之身旁的位置上，聊赠以一杯清茶。

“你怎么了？”

被胥拂之的声音唤回来，徐负一骤然回神。才发现胥拂之已经举了手中小杯好一会儿了。

徐负一忙不迭接过，茶杯与掌心同温，他不带犹豫地一饮而尽。

随即眉头一皱，咂了咂嘴，“好苦。”

“……”胥拂之都没来得及拦住他。略带责备地摇摇头，给自己起一杯。

怎么会苦呢？徐负一咂摸味道，他之前喝的明明不苦才对。

又喝下一杯，还是那股味道，香彻肺腑，却也苦得揪心。

逸散的烟雾遮住胥拂之的半边脸，这次徐负一看见了他的脸色。

沉静的眉眼似梦似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寂寥之意。

徐负一心脏莫名揪紧。

他当即推开面前的茶壶与茶壶，“不好喝就算了，喝别的。”

胥拂之抬眼：“这是我泡的。

“……”

徐负一默默又把推开的茶盏拉回来。

胥拂之被他逗乐了，“这真的没骗你，是真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