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的衣服被解开,冰凉的仪器被放置在胸口,紧接着,是温热的力量从胸口的位置穿进他的皮肉深处。
这温度,是乌斯的蛛丝。
整颗心脏被温热的蛛网轻轻包裹起来,钝痛从心脏传来。
耳边响起温柔的轻语:“没事,我现在需要找到罗德手术刀的准确位置,会有一点疼,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撑住。”
萧凛因为疼痛绷紧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都已经忘记了,只有在这样的感觉重现的时候才能隐隐约约想起来一点——
他曾经也是在漫长的混沌中躺在机器的混杂声里,身体被搬来搬去,像是永远都被浸泡在一种钝痛之中,身体的某些部位经常会有尖锐的疼痛……
这种无意识被随意摆布的感觉让他恐惧,这种恐惧从扎根在内心深处的,但耳边持续的轻语又让他感到安全。
“我会适当地给你注入一些神经毒素,减轻你的痛苦,不要怕……”路西法目光沉静,专注地看着内窥镜里的图象,指尖的蛛丝一点一点探寻。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随着耳边路西法轻声的安慰,萧凛的脑中开始一帧一帧播放他从魔方出逃后混迹在各个场域的事情。
身为一个人活着的感觉,让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他原本……是一个泡在溶液里的实验体。
睁开双眼,是熟悉的金属色屋顶,和冰冷的白色灯光。
“东西已经被取出来了,你身上的伤口进行了处理,但因为机体消耗过大,还需要再休息一下。”路西法的脸出现在视野中,语气没有了以往的桀骜和敌意。
是乌斯的语气!
见萧凛盯着自己,路西法安慰道:“放心,这里很安全。”
萧凛坐起身,视线从路西法的身上转移到正前方的透明试验舱,试验舱的溶液中浸泡着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
不同的是,试验舱里的男人心脏的位置有个拳头大小的贯穿洞。
不止这一个,整个屋子里有一圈总共20个这样的试验舱,每个里面都装着一个和萧凛一模一样的男人,有些缺胳膊少腿,有些五官不全……
萧凛环视一圈,路西法的目光跟着他,当他的视线再一次回到路西法的身上,刚才那种让他踏实的安全感瞬间消散了。
“如果罗德的手术刀没有被从我的身体里找出来,你打算销毁我,然后再制造一个傀儡实验体?”萧凛冷笑一声。
路西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是在考量萧凛说的这种可能性,“如果没能取出,你的机体就会被死亡,届时,我们确实只能再研究新的实验体了。”
萧凛撑在两侧的手指已经有金色的蛛丝探出,眼眸中氤氲出杀意。
“但是,”路西法再次开口道,“我有把握取出东西让你活下来,也有把握取出失败后,新的实验体依旧以你的形式被创造出来。”
“我的意思是,我能保证,你还是你。”路西法目光笃定,语气坚决,让人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萧凛指尖的蛛丝软下来,慢慢收回去。
“所以,你们创造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萧凛的目光如同锐利的箭矢,紧紧锁住路西法。
“魔方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他们甚至正在通过魔方试图摧毁整个真实的世界。”路西法道。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萧凛揶揄一笑,手臂往后一撑,半仰着头看他,“你不会是想让我当救世主吧?”
“可以这么说,”路西法面色严肃,认真道,“你就是摧毁魔方计划中最大的最重要的那个变数。”
萧凛久久盯着路西法,路西法也同样认真注视着他。
“哈,”萧凛没忍住嗤笑一声,“我?一个连身体都是散装的实验体?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转身准备下床,“这条命你要拿就拿走,我可不准备陪你玩儿什么救世的游戏,我倒是很乐意摧毁这个狗屁世界,把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家伙的脸踩进土里。”
他的脚刚落地,无力的双腿因为无法支撑身体而向前倾倒。
路西法将他半搀半抱地推回到床上,“云杪,阿塔,还有【美丽工厂】的那些女性……还有许许多多你没有进入过的场域中的人,她们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她们的灵魂将永远被困在痛苦中,一遍又一遍经历撕扯,永无止境。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们成为罪恶的养料吗?”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萧凛被路西法这套神圣的博爱理论彻底激怒,他嘶吼道,“那些罪恶,那些痛苦又不是我造成的!是你们人类的自以为是、贪婪自私邪恶的本性造成的,连我!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被销毁的实验品!我又凭什么去清除你们造成的那些恶果!!”
路西法静静地凝望他半晌,才缓缓道来:“没错,这些确实跟你没有关系,甚至跟我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也是被制造出来提供价值的实验品。但你不一样,你不是为了提供价值而被创造出来,你是被创造者带着爱意和期待而创造的,我想……你应该见见她。”
实验室的门被打开,沉重的脚步声砸在坚硬的地板上,一声一声,像是砸在萧凛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