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在乌桓边城的商埠长大,推开窗便是南来北往的商船,码头上的吆喝声混着咸湿的海风,是我听惯的背景音
父母终年在外奔波,家里只有我和弟弟,日子清简,却有搡家哥哥时常照拂
他是邻船木匠的儿子,总带着一身木屑香,在我蹲在码头数货箱时,悄悄塞给我一颗蜜渍的黄皮果子
那年我才七八岁,搡家哥哥也不过十岁出头,总爱领着我在码头边疯跑
我攥着他的发辫,风灌进领口,咸腥的海风把笑声吹得老远
他会用竹篾给我扎小风车,插在我发间,跑起来转得呼呼响,我便追着他喊等等我
他故意放慢脚步,等我扑上去拽他衣角,又猛地往前窜,逗得我气鼓鼓地追,直到两人都跌坐在沙地上……
涨潮牵着我的手,在浅滩踩水,许是玩的上头翻进刚泊进码头的船里
我却闯了祸,脚底下没踩稳,撞翻了陶瓮,一瓮新酿的米酒洒了满地,连船板都浸得湿漉漉的
老伯闻声赶来,叉着腰骂得震天响,码头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我又不敢说话,小孩子总是闯祸了才知道是闯祸了,攥着衣角躲在船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父母刚下船,正往这边走,他们好不容易回来,我不想他们看到我不听话,我瞧着他们,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他们出海数月,临行前千叮万嘱要安分,我却偏偏在他们回来的日子惹了这样的麻烦,定然要被狠狠说教
正慌得不知所措时,是搡家哥哥从人群里挤出来,往我身前一站,像棵松树挺直脊背,对着老伯道歉,说是他自己贪玩爬船,撞翻了陶瓮
我愣在原地,扯着他的衣角小声想要喊她,可是他让我先回家去,好好与家人相聚
那年及笄,父母归乡,说要为我议亲
我躲在堂屋的竹帘后听着,指尖绞着衣角发烫,心里想的是搡家哥哥前日为我串的琉璃珠串,还串上了一把小小小木梳在琉璃珠中间,还留着他打磨时的细痕
议亲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三,父母备了一桌家乡菜,搡家哥哥也被邀来
那是他已经入军检练,告假回乡,坐在我对面,夹菜时总往我碗里放最嫩的笋尖,眼神却不敢与我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