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液珠挂在易拉罐瓶身,瞬间就将我的记忆拉回平安夜那天的酒吧,我想起自不量力地喝了爱尔兰之雾,醉醺醺地在他面前发酒疯的样子。
“那天,谢谢你。”我打开拉环,绵密的气泡涌上来又消落。
裴嘉炀今晚穿着随意得像是匆忙间刚从被窝冒出来似的,棕色的皮质飞行员夹克内,黑格衬衫的领子还未完全翻好,揉揪成一团,牛仔裤上还有滩未干的红酒渍。
头顶倔强地挺立着一株呆毛,他单手拿着啤酒罐,撑过脸来懒洋洋地看我:“你是指哪一天?平安夜在酒吧……还是那天带你去赛车?”
“我做过的善事太多,一下子都想不起来是哪一件了。”他轻挑眉毛。
我忍不住失笑出声,抬手按下他头顶矗立不倒的那缕发丝,郑重其事地说:“所有。”
裴嘉炀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头,轻咳了几声后握住啤酒罐:“那天从派出所回去的晚上,他有没有欺负你?”
“嗯?”我一开始还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直到看到他泛红的耳尖,我才想起初遇不久时,他闯进霄云湾别墅,替我解开捆绑在床栏的领带。
顿时,我的脸也跟着火烧一般燃起红晕,顺手拿起手头的那罐冰啤酒贴在脸畔降温,吞吞吐吐地答:“没有……”
为了避免话题走向尴尬的境地,我扣着指缘岔开了话头:“你呢,大过节的,怎么一个人来便利店喝闷酒?”
“被赶出家门咯。”裴嘉炀不多时就将一罐啤酒喝完,他捏扁了罐身,随即一道利落的抛物线,空罐子被扔进了垃圾桶内。
那双浪荡不羁的桃花眼莫名有些黯淡,高耸挺拔的鼻梁下,紧抿的唇瓣似是昭示着内心的愁绪,恍然间他又自嘲地勾了勾唇:
“嗨,还不是催婚那档子陈词滥调,我姐的婚事一直推迟不决,家里就把算盘打在我身上了,这不新年第一天就给我施压,逼我去和联姻对象见面。”
从他的话来看,确实倒是有我的原因作祟,倘若裴思渝和谢禹沐订婚顺利,他也许就不用这么快有结婚的压力?
但这样的豪门世家,身处其中的子女们最终的结果不都大多都以联姻收场么。
“你不喜欢联姻?父母替你挑选好的,想必一定是门当户对的。”
裴嘉炀又打开了一罐啤酒,一口气喝了大半罐,继而侧身看我,眸中尽是笃定:“我裴嘉炀未来要娶的那个人,一定是我喜欢的。”
他的视线焦灼又热烈,似是等待猎物落网的雄狮一般充满了侵略性:“无论她的家世背景如何,只要我爱她,那她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妻子。”
男人的口吻听上去是在自言自语地宣告,可他锁定在我身上不放的目光,让身处温暖室内的我,体温不知不觉又飙高了好几度。
我不动声色地压低脑袋,颤巍的手握住那杯关东煮,推到了他面前:“要不要吃一点,光喝酒不吃东西……会伤胃。”
漫长的沉默过后,一声极低的浅笑打破了僵局,他拾起一串鱼丸,咬了一口又说:“可能你觉得联姻在我们这种人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我一向不喜欢被安排的人生。”
许是瞧出了我有些不自在,裴嘉炀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拿出塑料袋里的三角饭团,扯了半天:“这玩意怎么解不开?”
他笨拙地撕扯着塑料外包装,正当他急了想用暴力方式扯开时,我接过那个饭团,拉开中间那道虚线口,重新递给他。
“一看你就不怎么吃便利店里的这些速食。”
裴嘉炀咬了一口饭团,“你经常吃?”
繁杂的思绪拉回在便利店兼职的那段时光,店内的饭团和便当对于城市里的普通打工族,已经算是经济划算的选择了,但对于一穷二白,只能靠自己赚生活费的我,只能在清理临期商品时,才会被店长允许将那些不新鲜的饭团带回家。
有段时间为了凑齐高昂的画具和写生费用,我所有的收入都存起来不敢随意开销,日常果腹就靠攒起来的冰冻饭团,饿了就拿出一个热热再吃。
吃多了自然也就食之无味,变成了每日维持生存的基本环节。
“以前都快吃吐了。”我目光放空,望着街道旁来来往往的路人,不咸不淡地陈述着最普通的事实。
裴嘉炀手上的动作顿了下,他三下五除二将三角饭团秒杀进肚,噎得灌了半罐啤酒才顺完气:“但你别说,这玩意味道确实吃多了会腻。”
蓦然间,身后坠着的帽子被悄然扣下,毛茸茸的绒边包住我整个脑袋,裴嘉炀一回生二回熟地扯着我起身,另一只手帮忙提着我的手包:
“既然都是天涯沦落人,那正好一起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