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速度放缓,过山车驶入平静的隧道终点停下,我的魂魄却如同走失了好久没回来,裴嘉炀连拍了我的肩膀好几下,我抿了抿干燥的唇瓣转眸看他。
他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不是吧,胆儿这么小?”紧接着他刮了下我的鼻尖:“瞧你,脸色都吓白了。”
后来怎么走下来的我都忘了,待到意识清晰时,我发现自己倒在了裴嘉炀怀里,抬眼间望见他嗤嗤地笑。
“你……还好意思笑。”我的精神还未完全恢复,揉了揉眼睛后捶向他胸膛的拳头也显得软弱无力。
他也不恼,一把攥住了我的拳头握紧包在他的掌心,继而敞开外套,带着砸向自己的左胸口,面上浮现出肆意尽兴的笑:
“好了好了,朝这砸,我知错了。”
我瞥见自己缩影倒映在裴嘉炀的瞳孔之中,他微眯着眸子,眼尾悄然勾起一个撩人的弧度,唇角荡起的笑意更是久经不散。
我心尖猛得一颤,他往后拉住我手不放,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串草莓糖葫芦塞进我手心。
“给你的奖励。”
那串草莓颗颗饱满,挂着晶莹剔透的糖浆,泛着油润的光泽。
我的气还未全消,这算什么,耍完人再给颗糖?要不是我身体素质还算不差,我都差点觉得要死在上面了好么。
我刚准备启唇多说几句,他却直接将那串糖葫芦塞进了我的嘴里。
细腻甜滋的糖霜化在了口腔之中,酝酿好久的责怪顿时被大脑中疯狂产生的多巴胺给压制住。
我眨巴了两下眼睛,抿了抿唇贪心地多舔了几口糖葫芦:“还挺好吃的。”
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穿着像管家一样的制服,恭敬地朝裴嘉炀鞠躬请示道:“裴少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裴嘉炀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戏谑:“我可是准备了大餐哦。”
巍峨瑰丽的城堡顶层露台,长桌中央是燃着微光的烛台,各色各样的精致菜肴摆放在格纹桌布之上。这里是整座游乐园的制高点,可以将全部景色尽收眼底。
他绅士地替我拉开椅子,转而坐在我对面,举起手中的红酒杯:“怎么样?我这道歉的诚意够足了吧。”
我没有理他,兀自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不带我坐过山车,都可以不用道歉的。”
刚才的管家默默地将餐桌中央的焗龙虾分餐到各自餐盘里,我看着一桌子的菜,拧着眉毛说:“而且我都不怎么饿……吃这么多你也不怕长胖。”
裴嘉炀将杯中的红酒饮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至我身侧,捏了一把脸肉:“我怎么瞧着你最近胖了不少呢?”
“真的假的?”
女孩子么,哪有不爱美的,听他这么说我立刻摸了摸脸颊,瞥着嘴角有点生气。
没多会儿,裴嘉炀很是惊讶地指着我脚下的空地:“那儿好像有蛇。”
“啊——”闻声,我被吓得跳起来往往旁边一躲。
耳边此时又传来不大不小的爆炸声响,刚坐完过山车心有余悸的我,又接连被吓两次,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一道亮光划破寂静的黑夜,转瞬间升腾至半空,万千流火从中央点迸射散开,五彩缤纷的金线密集炸开,宛如闪着荧光的花瓣舞。
接二连三闷响随后,数不清的光箭直刺夜空,似逆行的流星一般不断攀升,在幽沉的夜幕最高点簌簌散落,碎成千万点流萤。
此刻的游乐园在火树银花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
我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欣赏眼前的美景直至失神。
而烟花却总是短暂的,在最后一抹亮光消失殆尽之际,天空又恢复成漆黑一团。
我眼角的余光扫见肩上多出的那只大手,侧过脸抬眼看到裴嘉炀恰好也在望着我,他的侧脸线条凌落有致,晦暗的眸中溢出一丝我读不懂的柔意。
心跳漏了半拍的我,随即别开脸不去看他,不曾想这时夜空中再次亮起蓝色的烟花,那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颜色。
一道熟悉的声线附在我耳边,沉得犹如化不开的蜜糖:“温煦,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