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我手一哆嗦,菜刀落在了空地上。
谢禹沐一袭黑色大衣,额前的湿发垂落几根下来,他侧身走进了屋子,一阵冷风将木门重新合上。
许是我的样子太过可怖,他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心疼,抬手摸上我的发顶:“你……还好么?”
我低着眼睫,往后退了几步,局促不安地摸索着胳膊:“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他拥我入怀,磁性的嗓音夹杂着雨后的潮气:“你父亲去世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手指蜷缩成一团,靠在男人肩侧,隐隐感觉到他颈间动脉的跃动。
“你怎么一句话也不留,自己跑回来了。”谢禹沐温厚的手掌贴在我后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像是在安慰刚出生啼哭不已的婴儿般耐心。
“和我说一句,我怎么样也会陪你来,再不济也会安排专车送你。”他语气渐渐放缓,“你也不至于那么辛苦。”
我说不出话,转而埋头在他胸前,先开始只是不受控制地流了几滴眼泪,再后来我指尖揪着他的外套,发觉已然洇湿了一大片。
察觉出自己的失态,我拉开了几分距离,嗓子里的哭腔却难以掩饰:“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垂落在身侧的手骤然被他拾起握在掌心,紧地一时抽不出:“小煦,我们之间的关系至于这么生分么?”
黑漆漆的屋内,我看不清他的神色,抬手想去摸摸他的脸,无意间摸到了男人的喉结。
谢禹沐嶙峋的喉结上下一动,他低头,下巴上冒出的一点胡茬刺在我指尖,然后我感觉到我的手指被温暖潮湿所包裹。
原是他启唇含住了我的食指,舌尖温柔地舔舐着,仿佛这样就能安慰我焦躁不安的情绪。
撑了这么久的情绪一触即发,宛如装满了水就要溢出的玻璃缸,只要一颗石子便能击碎我最柔软的一处,让我溃不成军。
我左手揪住他的衣襟,哭得很大声,痛彻心扉到上气不接下气,直到五脏六腑都在隐隐抽痛,腿也开始打颤。
我的身体止不住下滑,到后来我双手扯着他的西装裤角,蹲在地上埋头抽泣。
“我什么都没有了,本来妈妈生下我们就走了……现在他也走了,我没有爸也没有妈了。”
谢禹沐跟着弯腰半蹲下,他轻柔地将我从地上扶起,似是知道我没力气,便搂着我腰让靠在他怀里:
“小煦,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他的声线低沉,顿了顿又补充道,“永远。”
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夹杂着淡淡香根草,将我裹挟其中不能自拔。
我知道,我不该再这么贪恋他那一点点的温暖,既遇穷巷就该及时转头才是。
可是,我现在真的好冷,心也好痛好痛,就请上帝再原谅我最后一次吧。
“别说了。”我抬指碰触上他的薄唇,示意他噤声。
永远这个词太过沉重,也太遥远。我这样的人,实在受不住这么美好的词汇。
好久之后,我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才缓缓抽身而退。我摸索着最近的抽屉,从中拿出几根蜡烛点燃。
烛光点亮了黑压压的屋子,也照亮了他的脸。
谢禹沐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燃着的火苗,凛冽俊逸的面孔也不似往常那样冰冷,他眉心紧簇,视线锁定在我身上不放。
我不敢看他,这时候多一点的关心都足以扰乱为剩不多的理智,我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控制的疯事,屏住呼吸地尽量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失态。
我抹了几下未干的眼泪,朝后看想找把干净的椅子让他坐下。
从泾北到这里,就算是一路开车也得六七个小时才能到,他能为我做到这份上,我已经很感恩。
但屋里唯一的一张塑料凳子上也满是脏垢,我手忙脚乱地拿抹布擦了擦,看他还站在那里不动,许是还在嫌弃不够干净。
于是我又打开衣柜最下层,我年少时穿的碎花衬衫还摆在那里,拿出来将其垫在了板凳上:“你先坐下休息会。”
谢禹沐依旧没出声,他眼底似有波涛翻涌,上前两步一把扯下那衬衫,直接坐在了凳上。
那小小的衬衫在他手里就一团,男人又慢慢展开那衣服搁置在膝上,一丝不苟地叠成了个整洁的四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