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禹沐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但最近一遇到裴嘉炀,话里话外总像是带着刺一般,这样的态度总让我猜疑那晚他是不是看到了我躲在裴嘉炀的车上。
裴嘉炀理了理领带,下巴仰得很高,就差把傲慢无礼四个字写在脸上了:“我有在和你说话么?”
本就氛围微妙的场面顿时变得剑拔弩张,两个男人身高气场都不相上下。
裴思渝这时站出来,美目瞪了弟弟一眼:“裴嘉炀,怎么和你姐夫说话呢?”
“姐夫?他是我哪门子的姐夫?”裴嘉炀头一次和姐姐顶嘴,抬手指着面前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哪里配得上你啊,姐?”
裴思渝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连带着秀眉都紧蹙成结。
现下毕竟是我的画展,我不得不出来调节,攥住他西服的一角往旁边拉:“我带你去。”
囿于今天穿的礼服不便,我往后轻踢了下高跟鞋,勾起裙边握了一角在手里,一边拉着裴嘉炀往里面走。
他这人也奇怪的很,明明刚才还一脸痞傲,如今浑像是什么气也都消了,还好心伸出胳膊让我搭着:“你小心点,别又摔了。”
我没好气地将他往外一推:“你刚那架势,我还以为你是在砸场子的呢。”
这次的画展虽然办得异常隆重,但也有意控制了人流,行至偏厅后,这里几乎只剩下我同他两个人。
浅亮的灯光打在面前的这幅油画上,为了突出画面氛围,周遭的其余光都调暗了很多。这是我前不久刚完成的一副作品《海上碎金》。
是那次去亚纳写生的时候画的,深蓝的海面一半被阳光洒上淡淡的光辉,整幅画面晕染着暖黄的基调,算是我一众作品中少有的明媚风格。
裴嘉炀往前迈了几步,瞬间收起了懒慢的脾性,俯下身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画面的细节,不多几秒后,他往后退摸着下巴概览全景:
“该说不说,你还挺有才的。”
我与他并肩,看他说话的神情不似作假,但脱口而出的还是在试探:“你是说真的么?”
他双手抄进裤兜,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继而缓缓俯身靠近,近到我不由得往后退,直到发现后面就是一堵白墙。
我指尖扒着墙面,偏过头低声说:“你走开……离得太近了。”
他抬手刮了下我的鼻尖,漆黑的瞳孔泛出一丝光亮:“真的,我的品味从不作假。”
远处传来清晰可辨的脚步声,仓促间我趁其不备用力推开他的胸膛,躲到远处。而来人正是谢禹沐和裴思渝二人。
裴思渝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她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而谢禹沐依旧是那张处事不惊的冰块脸,只是看到我凌乱的发丝,语气不由得放硬了几分:“怎么了?”
男人抬手为我整理着耳边的碎发,锐利的眸光却透出一股威人的摄意来,掌心的温度贴在我的侧脸,顿时灼得我滚烫。
他当着一众人的面,搂上我的腰间,眼神直直地刺向不远处的裴嘉炀:“画展是不是欣赏完了?”
我顾不上许多,只缩在他怀里颤,无论是身后的裴思渝,亦或是面前的裴嘉炀,都让我感到进退维谷。就连靠着的谢禹沐,他那咄咄逼人的上位者姿态,也让我无所适从。
隔着衬衫,也能感受到谢禹沐潜伏在衣衫之下紧绷的肌肉线条,我掀起眼皮看到他额角的青筋似在跳动了两下。
耳边响起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砖上的刺耳声响,裴思渝腕间的玉镯通透生辉,她一点也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即便是看着未婚夫搂着别的女人。
她低眸抚了抚那玉镯,完美的肩颈线条宛如一只骄傲端庄的黑天鹅,垂下的眼睫似一把密集的扇子,只是那一闪而过的戾色还来不及捕捉就不见了。
我想躲开谢禹沐的桎梏,可像是有所感应似的,男人箍在腰间的大手反倒勒的更紧了,力度大得仿佛就要叩进我的皮肉里,痛得差点咬破了唇瓣。
我不懂,谢禹沐怎么突然间生这么大的气,连带着呼吸都沉重了不少。
再抬头时,裴思渝还是那个温婉大方的裴家大小姐,她噙着标准得体的笑容开口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已经让助理定好了位子,等会不如我们一起用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