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闷头按下电梯进去,却发现他还跟着我上楼。
正值饭点,办公楼里的人们都下楼吃饭去了,这会电梯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明明空荡荡的电梯间,他似是故意贴着我站定,贴得很紧。
“你跟着我干嘛?”
他歪着脑袋搭在我的右肩上,似是想起来刚才的承诺,又讪讪地拉远了些距离,反客为主地问道:“你怎么出现在这儿啊?”
那股侵略性的气息稍稍离远,我耐心解释着:“我在这里的22层,租了一间画室。”
裴嘉炀的好奇心像是被勾起,他喝着我那杯冰美式快见了底,打开杯盖倒了一冰块放进嘴里嚼了嚼:“那我跟你去瞧一眼,顺便也沾染沾染艺术家的气息。”
他斜着身靠在电梯一侧,摸出个打火机在指尖绕了几圈,亮蓝色的火焰明明灭灭。
“你要是想吸烟,可以去一楼的吸烟区。”我好心提醒道。
不曾想他下一秒就合上了金属拨盖,发出脆亮的声响,漫不经心地回:“戒了,为了一姑娘。”
我的心顿时漏跳了半拍,张开的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乖合上不理他,径自走出电梯间。
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像这种花花公子说得话都不可信知道么?我不停在心里自我劝说,如此以往很快有了些许成效。
画室内,我坐在马扎上,继续拿起笔为上午的线稿填色,他就拿着个高脚凳坐在我身后,好在也没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来扰乱我心绪。
如此过了好久,直到夕阳西下,画纸上横斜有致地多了几道橙黄色的光柱,我收拾好画具,把油画搬到阴凉避光处。
这才转身看到裴嘉炀静静地坐在那里,也没打盹或是玩手机,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盯着角落里的那幅画看了好久:“该说不说,你的画真的很有意境。”
“我一外行不懂那些细节,但好赖还是能分辨得出来。”他偏过头,收起了一贯的浪荡不羁,话里话外充满着难得的严肃正经。
我扣在画板边缘的指节紧了紧,几近泛白。
好像自从遇见他的那刻起,他总是毫不吝啬对我的夸赞,不同于其他人的刻意逢迎,裴嘉炀的赞扬透着真心实意。
离开学校后,跟在谢禹沐身边的这段日子里,时间久了,我有时候分不清那些人对我作品的评价,是看在谢禹沐的面子上的讨好,还是出于客观的评价。
长此以往,我自己的那套评价体系也渐渐被打乱,时不时会产生自我怀疑和否定。
我从冰柜中取出一罐饮料递给他,“谢谢。”
随即我独自坐到了一旁的飘窗旁,夕阳的光打在后背暖烘烘的,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消解人一天的疲惫。
裴嘉炀跟着坐过来,拿着那罐冰饮料贴在我侧脸,我瞬间被冻得打了个寒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又欺负我了是吧。”
他又抬手来回摩挲着我被冰过的脸,嗓音放柔了不少:“和你闹着玩呢。”最后还不忘掐了一把脸颊上的软肉才放开:“讲真的,你为什么会退学不读了?”
“你这样小的年纪,虽说天分极高,但离开了校园还是怪可惜的。”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宽阔有力,距离我搭在窗沿上的手保持着几公分的距离。
白色轻纱的窗帘经夕阳溅成了浅淡的金,被风带起吹拂起一角,缓缓从我和他的手面轻轻而过。
我垂下眼睫,那不停晃动的帘纱击穿了摇摇欲坠的心防,亦或是这短暂的暖意让我松懈了。
裴嘉炀又补充道:“我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我只信你亲口说的。”
他漆黑的瞳孔浮动着碎金一般的光点,如同波光粼粼的一湾湖面,生动得有些过分。
我蜷缩起手指,别过脸低眸望着自己的鞋面,平静地诉说着那一年的事:“可能我是逃避型人格吧,人言可畏这四个字的份量是我不能所承受的,也许对于我来说读不读完大学也没那么重要。”
话音落地,我连带着脑袋都缩进了毛衣领口,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有安全感。我以为接下来他会对我劈头盖脸地嘲讽,亦或是简单附和我的论调来讨好我。
没想到,他又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温煦,不一样。”裴嘉炀温热的指尖触碰到我的,很快又拿开,但那炽热的视线似一道细密的网,让人无处可躲。
在偌大的画室内,他的话掷地有声:“为了一些风言风语,就放弃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很不值得也很傻,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