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裴嘉炀比我想象中的更没皮没脸,他见着杆就往上爬,骤然停住了脚步,挡在我面前躬身低眉,嗓音软得不像话:
“祖宗,难道你非要让我承认,我是为了见你才编出这百般借口么?”
我本就不坚固的刺又悄然被怼了回去,最后倒逼得自己压低了脑袋,簌簌寒风带起垂落的发丝,那红到滴血的耳朵只有我自己知道,是被冻的亦或是羞红的。
他把我散落的发丝掖进围巾,系成一个牢固的蝴蝶结,继而将双手覆盖在我的两颊,那手心温热得恰到好处,像是在兜里特意揣了很久似的。
“算了,不逗你了。”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毛线钩织的小衣服放到我手里。
那是一条粉蓝交织的小裙子,领口围着刺绣精美的花边,长度看着似乎是玩偶身上穿的。
“给芙芙带的。”裴嘉炀笑了笑,“那天路过宠物商店看到就买下了,想了想给芙芙穿也正合适。”
谢字还未说出口,他仿若有预知能力一般,指腹提前覆在我唇瓣上,眸底灼灼:“温煦,再动不动对我说谢,我就要亲你了哦。”
*
翌日,前一夜裴嘉炀最后的那句话如魔音绕梁般,将我从睡梦中叫醒。
芙芙穿着那件粉蓝色的小衣服平躺在床尾,白花花的肚皮摊开,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响。
我抱过芙芙在怀里,它也不恼被吵醒,一味地喵呜喵呜的叫,爪子在薄被上放松地踩着。
还以为它会不喜欢被衣服所束缚,没想到芙芙倒是很喜欢这件新衣服。
午间时分,在咖啡厅果然又遇见了裴嘉炀。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看见我便很快走了过来,都未征得我同意就一路拉着我到了停车场,将我塞进了副驾驶。
跑车发动的速度快得让还在云里雾里的我来不及思考,过了好半晌才开口问:“急匆匆的到底要去哪啊。”
裴嘉炀单手把住方向盘,利落地拐了个弯,窗外的画面不断疾驰后退,蜕变成影影绰绰的雾。
最后,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驶进了泾北大学的校园,停靠在食堂路边。
他跑车的风格又是一贯怎么扎眼怎么来,剪刀门往上打开,男人握住我手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学生驻足围观。
他却旁若无人地径直拉着我走进食堂,打了两份饭端过来坐定。
比起那些打量的目光,我更好奇是另一点:“你为什么能把车就这么开进来?”
大学校园一般都是禁止外来车辆进入的,即使是教职工的车辆往往也会被勒令绕校园分支路段行驶,更遑论这么开进主干道了。
裴嘉炀递给我一双筷子,而后支着脑袋不以为意地说道:“新建的好几栋教学楼都是裴氏捐的。”
得,原来又是钞能力。
我安安静静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酱香可口,酸甜度适中,方才不高的食欲顿时被调动起来,连吃了好几块,一边问道:
“这是你的母校么?我还以为你们这类阶层的人大学一般都会出国读。”
裴嘉炀不动声色地将盘子里的排骨都夹到我这边,漫不经心地回道:“昂,刚才看见谢禹沐的照片还挂在优秀校友栏,我就来气……”
察觉到我愣住的神色,他又自然而然地话锋一转:“你别看父母和我们这一代都忙于经商,往上数都是红色那挂的,老一辈的传统观念还是根深蒂固,觉得年轻人心性不稳,太早出国会被带坏。”
我望着餐盘里堆起的排骨小山,无奈地笑:“就你这样的,你家就多余操心的。”
裴嘉炀幼稚地轻哼了声,从我餐盘里夹走一块排骨,不服气地说:“你别看我平时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工作起来可是很认真的好吧。”
食堂里坐满了用餐的学生,望着他们三两成群的样子,我想起自己也不过才离开校园一年有余。
我差不多已经吃饱了,但为了掩饰内心繁杂的心绪,还是拾起筷子数起餐盘剩下的米粒,“所以你突然带我来泾大做什么?”
他接过我的筷子放平,端着两餐盘送到回收处,又细心地掏出湿纸巾,亲昵地抬手擦拭着我的嘴角。
随即将我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暖烘烘的热意从他皮肤的纹路渡了过来。
走出食堂的那刻,裴嘉炀迎风站在台阶处,额前的碎发凌乱无序,深邃硬挺的俊逸面容愈显出几分柔和:“带你重拾校园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