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裴思渝就紧跟着靠近,半推半就地将男人逼到了墙边。
这时,他的真面目也显露出来,正是好几天没见的谢禹沐。
办公室内的光线很暗,只有远处办公桌上亮着的一盏台灯,谢禹沐半张脸都隐在黑暗中,只看得见紧抿的薄唇。
两人像是在争论些什么,无奈隔得太远,我并不能听清。
下一秒,谢禹沐抬手欲推开靠在身上的女人,但裴思渝擦了下眼泪又说了什么,粉嫩的唇彩泛着晶莹的珠光。
他覆在她右肩的那只手掌像是收敛了几分力,转而在半空中停顿了好半晌,落在了裴思渝的背上,轻拍了几下。
而裴思渝哭泣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些,抖动的背脊瘦削得如同一只折断羽翼的蝴蝶,脆弱令人疼惜。
她的高跟鞋尖抵着男人的皮鞋,距离近到不能再近。
垂顺柔滑的波浪卷发也坠到了他的西服上,遮住了两人的侧脸。
一道闪电将落地窗外的黑夜硬生生劈开两半,办公室内也晃过一刹那的白影。
裴思渝一头扎进了谢禹沐的怀中,双手攥住他的衣襟,细窄的指骨冷白到透明。
我不能再看,也不敢再看,搬起地上的油画,成了一个落荒而逃的胆小鬼。
电梯显示屏的数字不断往下降,我呆楞地盯住那行数字,拼了命不眨眼,好像只有这样就能不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来。
我牵强地扬起唇角,即使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比哭还要难看。
大脑神经变得麻木不能思考,直到接连撞到了好几个人,我才缓过神来,机械不带有一丝感情地致歉。
走出大楼,滂沱大雨肆意侵袭着这座霓虹都市,连带着路口的红绿灯都染上了细密的水汽。
我就这么抬着画迈进了重重水幕之中,穿着的大衣顷刻间就湿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我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生生地把画扛到了一处垃圾桶旁。
那副《雨夜中的郁金香》此刻名副其实,斑驳的色彩淋漓不堪,一如我千疮百孔的心脏。
我扯开破碎的保护膜,抱着画蹲在垃圾桶旁。
雨下的越来越大,就像是从夜空直直往下倒灌似的,眼前的视线变得混沌难辨,冰凉的水珠不停在我的脸上冲刷着。
我只觉得眼睛涩痛得厉害,可我已经分不清脸上的究竟是雨亦或是泪。
仰起下巴抬眼去看,耀辉科技的大楼顶部隐匿在灰蒙蒙的云中,玻璃幕墙上印着道道水痕。
我心头骤然一缩,明明隔着那么远,可只要抬头去看30层的方向,那幕暧昧的画面就会再次重映在眼前。
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我扣住画框边缘将那幅油画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头,直到察觉路人怪异的目光,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左手虎口处拉了好大一条伤口。
半干涸的血液混杂着雨滴,变成了诡异透明的水红色,顺着指缘流下来。
冷,好冷。
我的五脏六腑仿若被扔在烈火中烹烧,皮肤表面却冷若冰霜,冻得我牙齿直打颤。
再怎么样也不能死在大街上,那样恐怕又要被登上头版头条任人指摘了。
不要,就算是死,最起码我也要安静体面地离开这个残忍的世界。
我站在雨幕中像个女鬼,湿答答的头发贴在脸畔,拦了辆出租车回了霄云湾。
本想洗个澡再躲进床,但我浑身上下已然没了一点力气,整个人如同被抽丝剥茧般孱弱,整整耗费了十分钟才将外衣尽数脱去。
跪在地毯上,从床头柜里找到感冒药,硬生生吞了好几颗下去,爬上床拉过被子裹住身体。
我侧躺着,蜷缩成一团,湿发将枕头印得很潮,再后来我忍不住压低了嗓子,憋闷地哭泣。
房间里空无一人,但我就是不想发出一点点声音,哪怕有一点都会觉得很丢人。
因为赤裸的现实再一次昭示着,我又彻彻底底地失败了,居然还会因为谢禹沐痛哭流涕。
随着时间流逝,只感觉枕头上全是水,被窝里也冷冰冰的,怎么也捂不热。
退烧药似乎起效了,身体刚刚好受些,很快又被滚烫的火焰吞没。我难受地哭,身上哪哪都痛,到了某个阈值后,思绪陡然变得好沉,沉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