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了甩脑袋,想到画展上那些前辈的赞赏,想到他一次次为我引荐铺路,将我捧到了如此高度,骤然离去想必会摔落谷底。
这样的心理落差,让我自卑,也让我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脑中的画面突闪,以前一幕幕谢禹沐抱着我亲昵耳语的画面再次重现,最后定格在他在办公室里抱着裴思渝的那幕。
心脏又不可控制地狠狠刺痛了下,我捂住左边胸口,佝偻着腰,仅存的自尊心让我始终不肯承认对谢禹沐的眷念。
“我不知道……”我眼神有过片刻的闪烁,肩膀瑟缩了下,“我只是害怕,倘若离开了他,是不是我的那些画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其实我根本没那么高的绘画天赋,也一直怀疑自己的商业价值究竟几何……”
话还没说完,裴嘉炀就很快打断了我的碎碎念,他松开捉住我的那只手,转而一丝不苟地捧起我的脸,很认真地说:
“温煦,谢禹沐他归根结底是个商人,商人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如果你本身毫无价值,再怎么捧也捧不起来的。”
我掀起眼皮看他,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抛开那些统统不谈,你还不信我奶奶么?她是个黑白分明的性子,尤其是在专业素养方面,从不曾说假话。”
苏玉琴教授……对,她是唯一指出我技艺不足的前辈,倘若我真的一无是处,想必那时她也会知无不言的。
“谢谢你,我会认真考虑的。”
裴嘉炀紧紧蹙着的眉头始终没有展开,他薄唇张张合合好几次,像是在纠结着什么,喉结生涩地滚动却未置一词。
“怎么了?”我问。
他咬了下唇,好半晌后又摇了摇头,抬手摸了下我的头发,柔声说:“是不是还没吃饭?”
听到他这么说,我又无端想起离开别墅前,餐桌上那几盘冒着热气的饭菜,声音有些闷:“我不太饿。”
不曾想裴嘉炀直接搂住我腰横抱起来,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再不饿也得吃点东西,你这样会把胃给搞坏的。”
他一路抱着我走进了另一间别墅,绕过玄关印入眼帘的便是设计极为简约的客厅,环视四周这里的一切家具装潢透着低调的奢华感。
只是崭新得像是没怎么住过似的,摸了摸沙发扶手处却纤尘不染,应该是有保洁定期来打扫。
裴嘉炀找了双淡粉色的拖鞋给我穿上,转而脱下了身上的大衣,他里面是件深蓝色的缎面丝质家居服,V领的设计露出净白的锁骨和隐约可见的胸肌。
察觉到我的眼神,他并未躲避,反倒俯下身来胳膊撑在我身侧,挑了挑眉:“你在这儿乖乖休息,一会儿我就把饭做好了。”
我垂下眼低声应了句,待到他走远,又转身趴在沙发沿边,打量着远处那个忙碌的身影。
因是开放式的厨房,虽隔得远,却也能窥见一二。
裴嘉炀腰间系着围裙,在水池处熟练地处理着食材,由于背着身,看不见他具体的动作,但很快传来了菜刀落在砧板处颇有节律的声响。
没想到那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竟也会洗手做羹汤,这一幕与那个驾驶着跑车在环山公路上疾驰如闪电的裴嘉炀,反差感令人瞠目结舌。
如他所说,果然不到半小时,一份卖相极佳的餐蛋面出现在餐桌上,翠绿的青菜叶旁是煎得香喷喷的午餐肉,还有一个金灿灿的煎蛋。
我坐在一旁,迟迟未动筷,“怎么只有一碗面,你不吃么?”
他解开围裙,拉了张椅子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瞧:“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秀色可餐?”
话音落地,明明还没来得及吃东西,我却凭空呛得连连咳嗽,瞥了一眼男人上扬的唇角,他那浪荡不羁没个正形的公子哥模样又显露无疑。
我拾起筷子,兀自压低脑袋吃着碗里的面条,咽下几口后忍不住吐槽道:“你还是这么容易嘴碎。”
谁知他一点也不气恼,递过来一杯蜂蜜柚子茶,柚子的甜香随着热气飘逸在鼻尖,那喧腾的热气莫名熏得心头软乎乎的。
“祖宗你不嫌我烦就成。”
每次同他在一起,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兴许是空荡荡的胃陡然被填满,驱散了笼罩在心头的烦闷,我也有样学样着揶揄道:“谁敢嫌裴公子烦啊?难得劳驾你亲自下厨。”
平时我食量并不大,今天难得的将面汤都喝了半碗,放下碗筷后,隔着飘散的雾气,那双如黑曜石般的桃花眼顷刻之间多了几分撩人的潋滟。
裴嘉炀方才语气里的漫不经心也尽然收回,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你想,我愿意为你做一辈子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