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远开着车到了二环内的一幢高级公寓楼下,电梯直达18层,门开后他扶着裴嘉炀安放在主卧内的一张大床上。
我给他盖上薄被,也跟着往出走:“等等,我和你一起走吧。”
谁知赵霁远却连连推辞:“千万别啊,小嫂子,嘉炀他一个人喝得那么醉,你就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啊。”他边说着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好歹你也陪陪他再呆会成不?我就先走一步了哈。”
转瞬之间,伴随着重重一声响,门又被合上。
我站在客厅,隔空望着卧室床上不耐挣扎的那道背影,莫名涌上来的心疼最终还是战胜了那点子羞意。
从饮水机接了杯热水端至床头,我抽出个枕头垫在裴嘉炀身后,“喝点热水,胃里能舒服些。”
他嗓间溢出一声闷哼,应是被酒精的后劲返上来了烧得难受,接过玻璃杯喝了几口,熏腾的热气将那双黑眸沁得雾蒙蒙的,似玻璃珠子一般透亮。
连带着声音也可怜巴巴的,招人心疼:“喝完,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我默不作声,脑袋嗡嗡的没法认真思考,也失去了回答的能力,兀自接过水杯放回床头柜,愣愣坐在床边,扣着指甲边缘:
“为什么把自己喝得那么醉……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不安的视线望往旁瞄了一眼,裴嘉炀翻了个身背过去,没多会又翻回来,嘟着嘴说了四个字:“明知故问。”
趁着酒意,那点子小脾气压不住,可又似乎开始后怕,瓮声瓮气地补充了句:“我就是后悔昨天对你撂了句狠话就走,我知道没人会挽留我……”
他勾住我搭在床沿的那根小拇指,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可能是我贱吧,哪怕什么都不是,能时不时看你一眼就够了。”
我脑袋中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很快抽出手指,双手紧握成拳,继而又将他往后推了推,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看你是真的醉糊涂了,什么话也敢随便往外说。”
预料之中的反驳迟迟没有降临,于是我后知后觉转身去看,裴嘉炀蜷缩着身子捂着腹部,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额角滴落。
“怎么了?”
“胃痛……”
我抽出张纸巾替他擦着汗,完事后打开手机叫了外卖送药,轻轻地掖好被角:“再坚持一会,药马上送到了,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以前没遇到谢禹沐的时候,因为美术画材昂贵往往捉襟见肘,饱一顿饥一顿是常有的事,那会也积累下了难愈的胃病,虽说喝酒喝得胃痛和我那时有些许不同,但我想着药应该吃的都差不多。
行至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少得可怜,幸好还有一袋面条和蔬菜鸡蛋,我顺手切好青菜,煮了碗清汤面。
外卖重油重盐,容易刺激肠胃,这会吃点热汤面对胃是最好的。
我端着面回了卧室,拿起筷子喂到他嘴边:“先吃一点东西,吃完在吃药,很快就好了。”
裴嘉炀靠在枕头上,像是刚睡醒脸色好了一些,很快将那碗热汤面从我手中接过:“碗那么沉,我自己端着就好。”
说完,他拾起筷子吃得又猛又急,没用多久就见了底。
此刻的他乖得不能再乖,全然没了那股子纨绔子弟的傲气,拿起床头柜上的胃药吃完,靠在床头也不说话,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傻乎乎的。
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温热的脸颊低着头问:“一直看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慢很轻,却在寂静的卧室中清晰可辨:“我怕一个不留神,你又走了。”
打眼瞧去,裴嘉炀恹恹地靠在那里,额前的几缕碎发还被汗浸湿了贴在那里,薄唇白得没了一丝血色,眸子是湿漉漉的可怜劲。
衬衫解开了两粒领扣,露出雪白瘦削的锁骨,皮肤上沾着干涸了的红酒渍,狼狈中透出难言的脆弱,那是只有在极其亲近信赖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表情。
见我迟迟未答,他仿若被抽了脊髓般软弱无力,眼神中那点光也跟着慢慢消失,横躺下来,半边身子凑到我跟前,脑袋靠在我膝盖上:
“温煦,别赶我走好不好?”
悬停在半空中的左手克制地落在了他的颈侧,那处青筋血管一下接一下地跃动,恍然间好似与我的心跳同频共振。
明明我滴酒未沾,此刻脑子却烧得神魂颠倒,喉咙艰涩地微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