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嘉炀开车带我来到了二环内的一处公寓,正是上次我送醉酒的他回去的地方。
站在富丽堂皇的一楼大厅内,我拉住行李箱的拉杆产生了退缩之意:“如果你说的住处就是要和你共处一室,那就算了……”
他忙不迭搂住我肩:“哎,我还没说完呢,我家在18层,给你安置的空房子在17层。”
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响,打开入户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装修极简但不失品味的大平层,粗略看去确实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他将我的行李箱推至卧室,走出来靠在墙边闷声说:“要不是你介意,我还真想让你住我那儿去呢,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待这,我还挺不放心的。”
“再不济邻对门也行啊,但这破地儿只有一梯一户的户型……”
男人在旁边碎碎念着,后面的话我也没仔细听,兀自走到客厅沙发处躺了下来,双眼呆愣愣地望着天花板,浑身累得没有一丝力气,但却毫无睡意。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就是如此,明明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但那些悲伤的情绪充斥在脑海里,怎么也驱赶不出去。
“你这儿有酒么?”
“嗯?”裴嘉炀闻声靠近,半蹲在沙发旁握住我手,“你应该还没吃饭,要不吃点饭再……”
我没理会,继续重复着:“有酒么?”
也许他对于我的固执己见一时没了招,亦或是看我可怜,沉吟片刻后开口:“楼上我屋里应该有,你等等。”
不到十分钟,裴嘉炀拎着满满一塑料袋进了屋,他坐在靠近我沙发边沿的地毯上,将带来的东西依次放置在茶几上。
有啤酒,有红酒,最突兀的是其中还夹杂着几个三明治。
我起身跟着也坐到了地毯上,抬手拿起一罐啤酒就要打开,下一秒男人的手掌就按住我手腕:“温煦,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陪你喝个烂醉也无妨,只要你痛快了。”
“但是,你一天都没吃东西,先吃点垫垫肚子,不然会伤胃的。”他像哄小孩一般顺着我的头发,嗓音柔得不像话。
随即一个加热好的三明治被摆到我掌心。
说实话,现下我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我知道他也是一番好心,于是便打开包装纸,一口接一口机械地将三明治吃入腹中。
吃完了,我将空荡荡的包装纸冲他展开,宛若幼稚园小朋友给老师展示空空如也的饭碗一般乖顺。
裴嘉炀接过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打开一罐啤酒递过来:“先喝点度数不高的啤酒,估计你要不了多久就醉睡着了。”
我接过啤酒就往嗓子里灌,也不管是什么味道,喝得又急又凶。
还记得第一次喝酒是在霄云湾,别墅负一层的酒窖里,我因为好奇偷偷拿了一瓶红酒靠在地板上尝,最后喝得醉醺醺不省人事。
谢禹沐找到了我,有些愠怒地故意倒了一点红酒在手背,冰凉地覆在我脸上,“以后再敢偷喝,就罚你关在酒窖不准出来,看看都醉成什么样子了。”
彼时的我脑袋混沌,脸烧得厉害说起了胡话:“你的手好好看……”
光洁修长的指骨间染上了暗红色的水渍,在酒窖昏黄的灯光下赫然分明,就像是染了糖霜的白色草莓,稀有又诱人。
闻言,谢禹沐几不可察地轻笑了声,不多时便拾起一瓶红酒打开,顺着指缝浇了大半瓶下去。
醉得失去理智的我,恍然舔舐起那滴着酒液的指腹。
再后来,只记得男人漆黑的瞳孔里瞬间烧起一片火,把我压在地板上狠狠索取……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那瓶肆意倾倒的红酒价值几十万。
往日的回忆压不住地在脑海中翻涌,我趴在茶几上一罐接一罐地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冲散那些让我心痛的往事。
下一秒,已然有些晕眩的我双手扣在一瓶红酒上,手上软弱无力,怎么也打不开瓶塞。
裴嘉炀从我怀里夺过那瓶红酒,用开瓶器打开了木塞,猩红的酒液流入了透明高脚杯中。
他给自己留了多的那杯,将少的那杯递给我:“慢点喝,我陪你。”
我摇了摇头,试图将晕眩甩走,无奈最终还是倒靠在他肩侧,举起那杯酒对着头顶明晃晃的吊灯看,刺眼的灯光经过玻璃杯折射出耀人光彩。
我捂住眼睛,口齿不清地说:“亮,关灯……”
裴嘉炀打了个响指,客厅中央的顶灯便熄灭了,只留下墙边一圈柔和的灯带。
搁在以前,我是很害怕黑暗的,但不知为何现在我却觉得隐匿在暗处极有安全感,缓缓举起酒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