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孩子软萌稚嫩的关怀,我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双眼又变得湿漉漉一片,想起耳畔的那句话,又生生咬住牙忍住了泪意:
“谢谢你的关心,姐姐知道啦。”
忙碌了一下午,裴嘉炀从烤箱中端出一屉香喷喷的牛角包,孩子们顿时蜂拥而上,他拿了一个牛角包,撕成一块塞进我嘴里。
蓬松香甜的面包入口即化,甜丝丝的黄油奶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这个面包是我亲手做的?”他凑过来,邀功讨赏般地问道。
我盯着远处一排排卖相差不多的面包,说:“你还能分得出哪个是你做的?”
裴嘉炀打了个响指,举起手中金灿灿的牛角包:“那当然,我特地做了记号的好嘛。”
听他这么说,我也起了好奇心,俯身仔仔细细地找了起来:“在哪儿呢?”
正在我聚精会神地寻找那所谓的记号时,侧脸突然被抹上了冰冰凉凉的东西,我抬手一摸是奶油,转眼便瞧见他满脸坏笑的表情。
我实在没有心情与他打闹,故而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报复」回去,兀自拿了张纸巾擦干净后,穿过人群走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席地而坐在石阶上,随手从缝隙里摘过一支小雏菊握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撕扯着白色的花瓣。
簌簌寒风吹来,带走那一片片花瓣,我顺着风抬眼望去,鼻子不由得一酸。
如果人的记忆能够如这般轻易清空带走,该有多好。
没过多久,裴嘉炀跟过来坐在我身旁,语调恹恹:“你生气了么?我也是想逗逗你开心的,对不起。”
我瞥了他一眼,男人双手抱膝,无辜的脑袋搁在臂膀之间,眼神里透出满满的自责之意。
“没有。”我很快摇摇头,攥住最后那朵花瓣在指腹间反复搓磨,“只是我心情不太好,不怪你。”
良久,一件男士大衣披在我肩上,带着他未凉的体温和淡淡的檀香,包裹住我颤抖不安的身躯。
而裴嘉炀却只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陪我呆在冰冷的室外,我于心不忍刚想解下外套还给他,男人长臂一伸从颈后将大衣的领扣扣上。
“你别管我,我火气旺冻不着,倒是你身板弱得很,别又感冒了。”
言尽于此,我便没再挣扎,将下巴缩在这件宽大无比的外套里,伸出手任由最后一缕花瓣随风飘散。
摊开的手掌白得近乎透明,甚至可以清晰窥见我青色的血管,顺着手背一路蜿蜒至腕间。
出乎意料的,一只男人的手掌覆上我手心,顺着我抬起的指间,缓缓与之十指紧扣,他的手很暖,丝丝缕缕的温度传递过来,仿若冰冻已久的心脏也开始渐显裂痕。
“我会一直陪着你。”
闻言,我愣愣转眸,裴嘉炀攥过我手一齐裹进他毛衣,那根根分明的睫毛隐约在颤,遮住了分明的瞳孔,并不能辨清他的神情。
但男人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蓦然转过身将我揽入怀中,那温润至极的嗓音响起,全然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桀骜不驯:
“温煦,无论你把我当成什么,无论你是开心亦或是难过,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昨晚哭了一天的喉咙涩得发疼,我呜咽了好几声才发出沙哑的声音:“可是……这样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这样无条件的陪伴最是沉重,我受之有愧。
没想到他搂住我的臂膀收得更紧,似是用高挺的鼻梁蹭着我耳垂,一遍遍重复:“感情这玩意儿本就不公平,为你付出,我甘之如饴。”
我慌乱从他怀里挣扎拉远,低垂的视线不敢上抬半分:“你……不是说我们之间是朋友么?”
刚刚受过一次狠痛的教训,我实在不能承受其他多余的感情,也无法轻易许诺负责。
悄然间,他粗砺的指腹拭去我脸上的泪痕,哂笑出声:“友情也是感情其中的一种呀,瞧你紧张的。”
我慢慢抬起双眸,只见他蹭地站起,双手抄进裤兜,唇角重新噙起那漫不经心的笑容,靠在廊下盈盈地望过来。
暮色西垂,洒落一片碎金在他身上,镀上暖黄浅淡的光圈,细长的光影衬得男人身影愈发修长挺拔。
我跟着站起,从阴影处一步步走向那片耀人的金色,仿若这样便靠近了温暖。
裴嘉炀伸出手牵住了我,唇角的笑意漾得更深:“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