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宋怀玉看着颜颂安的手,叹了口气,这两年他出门求学,颂安对阿生,怕是比对他这个表哥还亲近。
他思索片刻,便坐在一旁的坐榻上,咳了声,“我同你一起看着”。
颂安也十岁了,该讲究男女大防了,虽然阿生是自家人也没什么,宋怀玉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在这看着颂安,自己却跑去歇息。
萧淮坐在床边的椅子,盯着紧攥他衣摆的手,那一直紧绷的眉眼松了下来,眼底带着一丝愉悦。
他将小姑娘的手轻轻抬起,放进被子里,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暗松了口气。
天微微亮起时,颜颂安刚到一阵口渴,眼睛却睁不开,她声音弱弱喊着:“水,水~”。
一趴在床前的萧淮听到小姑娘虚弱的声音,瞬间惊醒,忙起身倒了杯水。
他摸了摸茶杯,所幸不久前烧了水,还带着些温热。
将颜颂安扶起,小心翼翼喂她喝。
喝完水,颜颂安涣散的意识微微回笼,感觉浑身没劲,头好晕。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很脆弱的。
颜颂安坐着床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焦急的阿生,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这两年被夫子责罚,亦或被舅母训斥难过时,阿生总耐心哄她,逗她开心。
故每次有什么烦心事,颜颂安总乐意同他讲。
可惜阿生这些日子忙,颜颂安一腔委屈无从诉说,憋着心里。
如今看到他,又想起昨夜画师严厉的眼神以及琴师那重重的戒尺,那委屈便如洪水般袭来,怎么也挡不住。
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时不时发出呜咽的声音。
萧淮满脸无措,他抬起袖子为小姑娘擦眼泪,问她:“颂安,可是那里不舒服,你同我说可好”。
看着小姑娘不停哭,萧淮脸上满是焦急,以为她不舒服,起身准备将她抱起,嘴上说:“我带你去医馆”。
不料小姑娘扯住他的衣袖,声音闷闷的,“不去医馆,不去医馆”。
颜颂安最不喜欢喝苦涩的药,每次生病都不想去医馆,萧淮以为是这层原因,便耐心盯着小姑娘的眼睛,温生安慰:“颂安,听话,去医馆病就好了”。
颜颂安摇摇头,“不是因为生病,阿生,我好难受”。
她指了指心口,“这里很难受”。
小姑娘的眼睛都没彻底睁开,说话也有些不清楚,看得出来,她烧得有些糊涂,开始不自觉乱说话了。
萧淮虽急但还是耐心听颜颂安将话说完。
“手,好痛,琴师,坏”颜颂安摊开手,“我弹错了,她打我,好痛”。
小姑娘白嫩的手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萧淮盯着小姑娘手上红痕,眉间生出些戾气,他记得,那琴师,是个老头,揍一顿也死不了。
“我的画,丑,夫子一脸嫌弃,她的眼神好凶,她太严厉了”颜颂安瘪着嘴,一股脑将自己的委屈倒豆子般说出来。
“画画,弹琴,真的好难,我一点也学不会,呜呜呜”
萧淮心疼摸了摸颜颂安的头,“不学了不学了,颂安不想学,就不学了”。
“不行,要学的”颜颂安抚开萧淮的手,突然大哭起来,“舅母,舅母会不开心的”。
“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舅母近日又是让颜颂安学琴又是让她学画的事家里人都清楚。
舅父为此还说过舅母一次,认为小姑娘不用学这么多。
但颜颂安乐呵呵打混,说自己可以的,舅父倒也没再说什么。
萧淮一开始便看出,小姑娘不喜这些,但他也不能理解,为何哪怕不喜,也要学。
眼下看着颜颂安一直哭,萧淮心下焦急,颂安不想让舅母失望,那他就去威胁那琴师画师,谅她们还不敢对颂安多严。
这是萧淮目前能想到的办法。
此时见小姑娘哭得太伤心,萧淮的心也乱了,想出的法子也幼稚万分。
若是旁人知道他们二人的想法,便会觉得有些共通之处,这两人都想用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完全不想尝试去沟通。
所幸一直站在门口的宋怀玉看透了一切,听到表妹的烦心事,也有了解决办法,他可不像这两人一般犟,什么都不说。
*
颜颂安病好后,似乎一切归为了平静,依旧日复一日学着那枯燥的琴,画。
什么都没同舅母讲。
而萧淮则暗戳戳想着,拿什么去威胁那画师和琴师。
唯一的正常人宋怀玉,趁颜颂安不在家,将一切同舅父舅母说了。
那日,舅父舅母大吵了一架。
这是宋怀玉始料未及的事,他本以为,同家里人说,表妹学琴学画太辛苦了,家里人体谅一下便是。
可未曾想,这次,让宋怀玉得知了颜颂安的身世。
最后的局面是,舅母坐在那腌面哭泣,舅父撑着墙揉太阳穴,二人的脸上皆写满了无可奈何。
但宋怀玉同舅父舅母说了一大堆,最后道:“待我高中,定能护好颂安,不让她受欺负,舅父舅母莫再担心”。
那日过后,宋怀玉是怎么同舅父舅母说的颜颂安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他去说了此事。
甚至连舅父舅母吵过一架她都不知。
只记得某日下午,她从学堂回来,没有了让她痛苦的琴师,画师。
夜里,舅母走进她的屋子,紧紧搂住她。
舅母头上抹了桂花油,那香味涌入颜颂安的鼻腔,那温暖的怀抱让她身子僵硬。
不敢动弹。
颜颂安的头埋在舅母的胸膛,她隐隐约约感受到舅母在哭。
舅母哽咽着声音开口,“是舅母错了,那什么劳什子的琴啊,画啊,咱不学了,咱不学了”。
黑夜中摇曳的烛火格外明亮,照到舅母的眉眼上,颜颂安怔怔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舅母将颜颂安额前的碎发拂开,声音温柔而坚定,她说:“日后我们颂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担心舅母失望,在舅母眼里,你的想法,比任何事都重要”。
“为何”颜颂安喃喃开口。
“因为在舅母心里,你就是我的女儿,所以颂安啊,永远不要委屈自己”
那夜,颜颂安抱着舅母,说了很多心里话,像寻常的母女一般。
那一刻的颜颂安觉着,穿越这件事,好似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