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站在我身边的读者大叔哆嗦着挺直了打战的肩膀,他向我低声耳语道。
「别想着打架了,数到三就一起逃跑吧。」
我望着大叔的眼睛出神,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这位大叔看完了全读视的结局吗?
我不太确定,也许吧。
不,就算你没有读过我也原谅你了,大叔!
「还是大叔你先跑吧,你的身体素质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去。」
「不,我也会帮你一起拖延时间的。剩下的时间不多,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都结束了——」
像野猪一样咆哮的李哲斗瞄准大叔的后脑勺冲了上来。
我用尽全力飞身撞向了李哲斗。
「呃——!」
轻微的冲击使李哲斗的钢管脱手而出,遗憾的是,也许是因为体格差异,他的身形只是稍稍摇晃,却并没有摔倒。
哎呀……
我心中暗叫不妙,随后便看到李哲斗的金牙反射着车站的灯光。
「还想着逞英雄?」
李哲斗轻松钳制住了我的双臂,紧接着一个头槌迎面而来。
幸好先前用[登场人物浏览]提前确认了他的头槌技能,我反射性地向后仰头,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一瞬间我的眼前天旋地转,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当我回过神来时,李哲斗已经顺势欺身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我只能尽量佯装冷静地开了口。
「铁头帮首领李哲斗。」
听到我的话,李哲斗睁大了眼睛。
「什么,你认识我?」
「你打算一辈子当杀人犯吗?」
「你这小子……」
李哲斗邪笑着靠近了我的头侧,气息毫不客气地喷在耳边,他悄声说道。
「换做是你,再怎么样也总比去死强吧?」
[当前剩余时间2分钟。]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转而偏过头去观察周围,远处有人正朝着这边投来视线。有人哭泣,也有人祈祷。
金哲阳正带着其他人一起唱赞美诗,昆虫,细菌还有别的什么,似乎已经在悼念我的死亡。
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还敢笑?」
李哲斗皱起眉头,双手猛地扼住了我的脖颈,我似乎听见了喉骨的脆响,呼吸也在转眼间被掐断。
我再次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车站中,没有一个是我所熟知的角色。
[当前剩余时间1分钟。]
这里没有正义的李贤诚,没有为老人让座的刘尚雅,也没有喜欢收集昆虫的李吉永,没有与歹徒抗争的郑熙媛,更别说表面冷漠仍心存大义的刘众赫。还有……
我的眼前阵阵发黑,大脑的供氧也急剧减少,四肢不听使唤,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就在视野变得一片漆黑的瞬间,我听到了一记沉闷的声响。我挣扎着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李哲斗摇摇晃晃的身影。
有人拿着钢管,正站在李哲斗的身后。
是我认识的人。
那是比《全读视》里任何一位登场人物都平凡普通的人,一个除了能追更小说十年如一日以外别无所长的人。
一个虽然胆怯,但能为了自己所爱之人永远直面死亡的,我的主人公。
【金独子。】
沉闷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李哲斗愤怒地大吼,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我的脸上。
我不禁咳出了许多血,在那个间隙,李哲斗追向了他身后的人。
我再次眨了眨眼,金独子却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读者大叔仓皇逃窜的身影。
[当前剩余时间40秒。]
李哲斗从读者大叔手里夺回了钢管,我擦去嘴边的血迹挣扎起身,踉跄地朝他们奔去。
[当前剩余时间20秒。]
望着大幅挥舞的钢管,我不假思索地护在大叔身前,一阵如撕裂般骇人的疼痛瞬间传遍了后背。
李哲斗的咆哮在我的耳边炸开。
「你这疯子!就算我不杀你,你也会死!」
[当前剩余时间10秒。]
[你这个神经病!现在一切都被你毁了!一切都是——」
我回身看向李哲斗,露出了从始至终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无所谓,我——不在乎!」
李哲斗的喊叫、人们的尖叫和心跳,连同冰冷的系统计时音,在此刻交织成最后的交响。
[当前剩余时间1秒。]
终于。
[已达时间限制。]
[开始收费结算。]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那一刻归于宁静。
我感到头晕目眩,太阳穴也阵阵发疼,眼前的世界仿佛在不停地旋转。
我大口地喘气,缓缓抬起头,眨着眼睛确认视野和仍在起伏的呼吸。
一切与原先并无不同。
一股淡淡的情绪在我的心底深处流动着,荡开层层涟漪。
瘫倒在一边的读者大叔起身问道。
「这是……成功了吗?」
我犹豫着点了点头,在我想要开口的那个瞬间,有什么沉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李哲斗失去了脑袋,他庞大的身躯也随之轰然倒地,空荡荡的颈项上唯余鲜血喷溅。
读者大叔被吓得不轻,手脚并用着后退,他瑟瑟发抖地自言自语着。
「啊……?」
我向更远处望去,金湖站惨淡荒凉的景色一览无余。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生命教主金哲阳。
他神情茫然,眼中也无比空洞,嘴唇悄悄地蠕动着,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分明在说:
【『神啊。』】
我看见准备给儿子送酸奶的李惠静、想要见女友的郑汉哲,以及说要和妻子一起经营炸鸡店的池亨东。
我向前踏出一步。
「这里有人知道『1,863』的含义吗?」
我话音甫落,啪的一声,金哲阳的头颅有如泡沫般炸裂。
【当然无人知晓。】
随即,其他人的首级也争先恐后地爆炸开来,李惠静,郑汉哲,池亨东……登场人物的脑袋一一消失,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
我踉跄地走向金哲阳的尸体,看着他的头颅原来所在的地方,我皱了皱眉,试图回忆他的脸。
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因为我从未描写过他们的面孔。
他们是全读视里从来不曾启用的废案。
被事先设计好,却找不到用武之地,只留下一些设定,躲不过注定死亡的命运,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草草退场的人们。
【生命教会。】
在设定里,「生命教」是一个邪教,他们只承认被自己钦定为「生命」的存在,其余皆可屠戮。
整个车站的人都是如此。
【这里的人们,在接下来剩余的每一轮中都会成为生命教的一员。】
那些曾经未被记录之人,将来也亦然。
他们将作为「设定」永久地保留在这里,再也不会有任何人阅读。
【仅仅是因为有人把他们设计成反派角色而已。】
看着这样惨绝人寰的景象,读者大叔呆呆地张大了嘴,金湖站的风景像活字一般印刻在他的眼里。
看着那样的大叔,我突兀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