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韩秀英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
她俯视着倒在地上的千仁浩。
「不会折断的信念」贯穿了那家伙的胸膛,鲜血不停地流淌,蜿蜒成河。这是无法挽回的伤口。
地上的出血量太多了。无论是「艾拉树林的精气」还是其他什么,即便立即采取措施,这样的伤口也无法恢复。
「你,到底为什么……」
拥有千仁浩面孔的,另一个世界线的《全读视》作者,韩秀英也理解他的大义,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而做出的牺牲,以及他想拯救读者的决心。
「我明明说过……我会想办法的。」
这个世界是〈星流放送〉,如果任务开始了,那么最终一定会有人不可避免地牺牲。
「灭亡」的结局已经注定,因此韩秀英决定以最小的牺牲迅速结束这一切。她清楚这对登场人物来说或许会很残酷。
但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将会发生更大的悲剧,试图改变结局,还可能引发所有世界线的灾难。
所以韩秀英再次自告奋勇扮演了反派的角色。
她设计了一个以最小的痛苦来达到的路线图。在这个过程中,她还计划尽可能无损地回收被卷入任务的附身者的灵魂,并设法将他们送回原来的世界线。
直到眼前这个家伙出现之前,一切都很顺利。
【『如果你也是作家,就应该会明白的。』】
那家伙留在脑海中的话反复回响。
【『你想要做的不是结束故事,而是放弃。』】
韩秀英感到一阵阵眩晕耳鸣,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那家伙会留下那样的话,又冲到自己面前?
【『我说过要试着说服你吧?』】
韩秀英从未想过要杀他。如果她真的有这个打算,自己早就割断他的脖子了。
尽管如此,就像一辆踏上既定悲剧的列车,「不会折断的信念」还是刺穿了他的胸口。
【『你准备好被说服了吗?』】
虽然韩秀英中途几次试图改变剑的轨迹,但肌肉却不听使唤,就像是世界在强迫他死亡。
『难道……』
先前无色的风景浮现在韩秀英的脑海。
如果有这样一个技能,为了创造自己想要的故事,需要支付概然性作为代价,而那家伙为了这个概然性,自我牺牲了呢?
【韩秀英认识一个曾以这种方式牺牲自己的人。】
韩秀英在上涌的眩晕中失去了力气,她慢慢弯下腰,踉跄地向着倒下的千仁浩走去。她想在那家伙死前问清楚。
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就在那时,千仁浩的手啪地一声突然从口袋里掉了出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根形状熟悉的棒棒糖。
像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发现了一句难以理解的话一般,韩秀英愣愣地低头看着那颗糖果,慢慢地伸出了手。
随着火花嘶嘶飞溅的声响,那家伙握着的棒棒糖中,汩汩地淌出了传说。
『传说?』
这不可能,现在明明才刚刚结束第三个主线任务。
除非是像她这样的特殊情况,否则不可能存在已经获得「传说」的化身——
【『发什么呆,还不快准备出门?你忘记今天说好要去哪了吗?』】
无法理解的事情就在此刻发生。
那分明是她的话,她的声音。
但为什么这家伙会有与她相关的传说呢?
【『这是披萨吗?』】
【『当然是炸鸡啊,笨蛋。』】
【今天正是金独子集团首次一起外出踏青的日子。】
悠悠淌出的声音令韩秀英异常熟悉,那都是她认识的人。她认识的句子。
【『可是天气这么冷,我们一定要去汉江边吃吗?』】
头脑渐渐混乱。
【『金独子。』】
【『嗯? 』】
【『最近你好像没怎么在看那个了。』】
脑海中,记忆清晰地浮现。显然,她和金独子有过这样的对话。
【『啊,对喔,我都忘记看了。』】
某次的汉江出游。
她和同伴们聚在一起,和金独子谈论了关于《灭活法》的话题,又向金独子询问了有关《灭活法》的事情。
【『不过,金独子。』】
【『嗯? 』】
【『《灭活法》第三次回归才没有写到那种东西。』】
金独子没有回答。
【『说,你到底是谁?』】
心脏渐渐变冷,呼吸也一度困难,阻塞不堪。自从第一次见到他时,韩秀英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千仁浩到底是谁?
虽然她知道他是另一个世界线的全读视作家,但仅凭这一点来解释这一切,诸多无法言明的怪异之处也依旧存在。
【『如果真的是阿凡达,倒是有个很简单的方法能辨别。』】
韩秀英颤抖着手伸向那块柠檬糖。
【『答应要看我的小说的人——不是你。』】
就像从崩裂的伤口里淌下血液,传说向外涌出,诉说着故事。
那是连写下《灭活法》的韩秀英都不曾知晓的故事。
【他就这样向着自己的起源走去。】
那是隐藏在她所写章句的字里行间中,无人能读懂,也无人阅读过的故事。
*
几乎没有人记得自己出生的那一刻,就连他也是如此。
【金独子。】
只是人们这样称呼他,而他也这样介绍自己。
独子。
他背负着父亲给他起的名字,过着与名字相符的生活。无论吃饭、工作、睡觉,都是独自一人,他总是一个人完成所有事情。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
当他第一次不再是「独自一人」时,他听到了奇怪的话。
【『说,你到底是谁?』】
他一直信任的同伴。
或许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他的人,她轻松地制服了他,反手将其狠狠摔在了冰冷的土地上,随后她告诉同伴们自己是「阿凡达」,脸上充斥着深不可测的痛苦与压抑的愠怒。
他不明白。
明明刚才还在一起吃饭、笑闹着谈天,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理由很简单。
仅仅因为他没能完全记住某部小说。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误会,所以他像往常一样笑道。
【『不好意思,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了,最近我一直没看《灭活法》……』】
女人猛地掷出武器,匕首凌厉地划破空气,他的肩膀上,鲜血喷涌而出。
同伴们责备了那个女人。
他们围在他的身边,为他辩护,说他就是真正的金独子,阿凡达也不会流血。
但女人并没有退缩。
【『把头砍了就知道了,反正阿凡达就算砍了脑袋也还会动。』】
在他与那个信誓旦旦的女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全身都泛起寒意,她的眼神也变得不再熟悉。
随后他那样想着。
【也许,我真的不是『金独子』。】
那天的记忆并不清晰,只记得那伤口相当疼,尽管伤口不深,但却血流不止。
他就这样倒下了。
只有那些事实隐约浮现在脑海中。
【『独子先生,你还好吗?』】
那天之后,同伴们仍然称他为「金独子」。
可每次听到那个名讳,他反而觉得自己离自己的名字越来越远。
【『你可能只是因为太累所以才失去了记忆。不要太担心。』】
在得到安慰的同时,他也感到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