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自己并不喜欢自己的家人,但即使是那样的人们,终究也还是家人。
「能走到这里来,熙媛小姐已经尽力了。」
过时的责任感和负罪感,处在两者之间的某个地方的郑熙媛,表情显得有些迷茫。
然而随后,郑熙媛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坚定的决心。
「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果然是个坚强的人。
她几次敲了敲门,然后稍作思考,随即开始抬起门锁的盖子输入密码。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在第三次输入错误时,门开了。
「还是老样子。」
门一开,就感觉到一股潮湿陈旧的空气迎面扑来,那是至少一周没有通风的房间才会有的气味。
郑熙媛毫不犹豫,径直走了进去,连鞋都没脱。既没问里面有没有人,也没有叫任何人的名字。我本想跟着她,但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在门口脱了鞋。
在我脱下的鞋子旁边,整齐排列着像储蓄柜里的毛巾一般的皮鞋和运动鞋。
这房子里可能没有人吧,我有这样的预感。
郑熙媛似乎已经把房子转了一圈,她带着一丝安心的表情回来了。
「两个人好像都不在家。」
那是幸运还是不幸呢?我不知道,郑熙媛可能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谁,只是看上去,他们似乎并不是会在家里做饭的人。
水槽里没有食物残渣,垃圾桶里也没有看到垃圾袋。郑熙媛站在客厅窗户旁,短暂地望向窗外。
「你看到对面的公寓了吧,我小的时候就住在那里。」
「……」
「后来我们搬到了那边山上的村子里,也去过最前线,还在龙山那边暂居过,因为军人们定期会搬家。」
郑熙媛的父亲是军人啊。
我儿时的朋友中也有父亲是军人的,所以听过类似的故事。
「调令一变,我们就搬到新的地方,我和弟弟努力跟着爸爸。一适应了就搬家,再适应了就再搬家。妈妈离开后,这个循环变得更快了。」
郑熙媛在布满灰尘的窗户上画了一个圆圈。
「说是搬家,但每个地方的氛围都差不多。附近有军营,还有随军家属特有的难民般的气息。毕竟是军人住的地方,国家不会给出太昂贵的地段。如果是在首尔,你可能会想首尔竟然也有这样的地方……所以我就离家出走了,我受够了。」
画圆圈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已经厌烦了那些人。」
郑熙媛慢慢转过头,看向一旁。
客厅里只到小腿高的柜子上,可以看见放着一张装在相框里的全家福。照片里有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子、年幼的郑熙媛,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她弟弟的小男孩。
从男孩戴着毕业礼帽来看,那可能是小学毕业典礼时拍的照片。郑熙媛从相框里取出了照片。
「但是实际上出去一看,社会也是一样的。」
看着那张照片,我不禁久违地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他们真的是那么好,好到以至于我只能这样形容他们。
【但是李鹤翾并不觉得他们有多么令人怀念。】
为什么呢?我也不太清楚,是因为作为那样好的人的孩子出生的事实,让我感到很奇怪吗?还是……
【是不是因为那段人生,其实不太像我的人生呢?】
也许是因为从小读了太多小说的缘故,我一睁开眼睛就是在看书,写故事,过日子,一直生活在故事中,生活在一个由文字构成的世界里。
一个由龙、剑和魔法统治的光与暗的世界。
【所以呢,李鹤翾总觉得自己是代替了某人,过着他们的人生。】
熄灭的电视屏幕上,倒映着千仁浩的半睁着的眼睛。
那是一张不属于我的脸。
现在的我,依然生活在别人的故事里。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注视着您的脸。]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您此刻的想法感到好奇。]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警告您赶紧停止胡闹去杀其他人。]
我把手放在屏幕上我的脸上。
现在我附身的千仁浩,曾经也是某个人的孩子吗?他有家人吗?
我第一次开始思考,那个搞砸了第四十轮并消失的反派的人生。
千仁浩原本的「灵魂」到底去了哪里?
[星座『阴险的谋略家』为您感到惋惜。]
郑熙媛终于抬起了头。
「算了,我们走吧,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这个。」
我点了点头,也许从刚才开始,郑熙媛也听到了我耳边的消息。
[附近藏有『白色旗帜』。]
[越接近白色旗帜的位置,讯息的发送间隔越短。]
这栋公寓的某个地方藏着白色旗帜。
「我们家好像没有。」
首先,至少在郑熙媛的家里没有。
我们通过测量消息的发送间隔来推测旗帜的位置。在这个距离内,唯一值得怀疑的地方是……隔壁吗?
「好像是这间房子。」
我们站在老旧的门前,互相对视了一眼。郑熙媛先问道。
「要按门铃吗?还是直接破门而入?」
「如果里面有人的话,早就拿到旗子了吧,也不会出现刚才那样的讯息了。」
「是吗。」
「不过还是以防万一。」
「哪一间?」
我们同时按下了空房子的门铃。当然,没有人回应。我们相视苦笑,心想。
或许这就是我们能在末世中能找到的仅存的一丝人性吧。
然而下一刻。
咔哒。
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
作者的话
我小时候也喜欢按门铃,当然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