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能写些什么句子呢?
身为作家,写出好作品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仍然不知道那个答案。
[您被允许的概然性不足。]
允许的概然性。
幸运的是,我还有一些积攒下来的概然性点数。
「概然性点数」是让「不可能」的事情变得「可能」的力量。
就像郑熙媛觉醒时一样,如果再次使用积累的概然性——
[当前技能错误,『概然性点数』无法投入。]
技能错误。
回想起来,自从上次和韩秀英战斗以来,[□□]技能就一直处于失效状态。
[剩余时间1分钟。]
脑海逐渐变得空白。
再这样下去,我和郑恩浩中必定有一个人会死。
【那时,某个人突然出现在李鹤翾的视野里。】
我愣愣地张开了嘴,也许。
【有一个,唯一一个能让他和郑恩浩都活下去的方法。】
我看着那个人。
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尽管我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写,可我却无法停下手,仿佛我的手就是为了完成那句话而存在的。
随后。
「……终于,这就是读者所期望的、故事的结局。(共297字)」
[该描述的再现成功率在90%以上。]
[您描述了合理的内容。]
惊人的再现成功率。
雪原在说,读者们也在说。
+
rlaehrwk37:最终还是这样了
rlaehrwk99:(泪)
rlaehrwk41:呜呜
+
握笔的手颤抖不已。
读者们说得对。如果要让我和郑恩浩都想活下来,就只有这个方法。
但这是个本不该写的故事。哪怕剧情的完成度再高,有些故事就是不应该被写下来的。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个故事便是如此。
我将写过的句子全部删得一干二净,又开始重新下笔。
【李鹤翾下定了决心。】
就算再现成功率只有0.01%。
[剩余时间30秒。]
[描述了绝对不可能的内容。]
[该描述的再现成功率低于0.01%。]
这次,试着写一个不可能的故事吧。
[剩余时间20秒。]
[描述了绝对不可能的内容。]
[该描述的再现成功率低于0.01%。]
不放弃,无论多少次,再试多少次。
[剩余时间10秒。]
[描述了绝对不可能的内容。]
[该描述的再现成功率低于0.01%。]
.
.
.
为什么我只能写出这样的故事?
[已退出『雪原』。]
世界的色彩正在恢复。在那片荒凉的景色中,我想,也许我不配成为作家。
我没有写下为了完成作品所需的句子,而是写了我想要写的东西。
成功率微乎其微,再现成功率趋近于零。尽管如此,我还是祈祷了。
如果有人正在读这个故事,请一定要为这个故事增添一些概然性。
[场景再现失败。]
第一次听到那样的消息。
一种空虚的迷惘感在胸腔蔓延。
我写的句子没有被再现,没有成为现实。然而。
【失败的句子也会留在故事里吗?】
在听到接下来的句子时,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因为我知道那句话。
【李鹤翾大喊起来。】
那句话是我写过又删掉的句子。
「不行!快回去!快点!」
【须臾间,郑熙媛做出了选择。】
但事实上,我甚至不确定这个故事是不是我写的。
「仁浩先生!」
【『一定要救下千仁浩。』】
郑熙媛抱住我,向着冲过来的铁僵尸猛踹了一脚。
在它的身体飞向空中的瞬间,郑熙媛将蕴含着[鬼杀]和[审判时刻]力量的剑朝着铁僵尸的身体狠力掷出。
在刀刃的压倒性切割力下,铁僵尸毫无反抗之力,被当即斩成两段。
问题出在另一边。
「郑恩浩! 」
铁僵尸向着倒在地上的郑恩浩大步冲去。
我从铁僵尸的全身上下,都可以感受到异界神格的不祥传说。在最后一刻,铁僵尸看着我笑了。
【祂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其实我知道答案。
【即便如此,祂们也只是希望自己能被记录在这个故事里。】
世界上的一切都像慢动作那般缓缓流逝。
冒着烟冲去的铁僵尸,人们的悲鸣,金中士的叫喊,慌忙转身的郑熙媛,再次向郑恩浩伸出利爪的怪物。
为了阻止那一幕发生,我反复改变句子的顺序,更换语词,写下新的句子。
随后我这样想道。
『在《灭活法》中,这样的事究竟发生了多少次?』
郑恩浩在这里死了多少次,郑熙媛在这里失去了弟弟多少次。还有。
【郑熙媛,究竟要成为『疯狂的屠夫』多少次?】
我移过视线,与一个站在郑恩浩附近的人恰巧对视。
在这仿佛永恒的时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互相注视着对方,有着同样的想法。
我不太了解他。我不知道他几岁,住在哪里,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一无所知。
我唯一知道的是,他读过这个故事。
我朝他伸出了手。
我想要喊出来。我想让他停下来。
随着一声巨响,我的面前发生了爆炸,比武台周围的人被抛向空中,又狠狠地摔在地上。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在脑海中回荡,时间的流速恢复了正常。
【这个故事仍然是《全知读者视角》。】
我和郑熙媛同时向郑恩浩跑去。
【因此,这是只为了唯一一位读者所写的故事。】
在飘散的朦胧尘埃中,我看见郑恩浩掉在地上的骷髅面具。郑熙媛呼喊着郑恩浩的名字。
【同时,它也因唯一的读者的牺牲而臻于完成。】
一个男人紧紧抱住了郑恩浩,浑身是血。
背上的肌肉被尽数撕裂,烧焦的器官已经失去了功能,皮下森森的白骨隐隐可见,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治愈的伤口。
郑熙媛瘫坐在地上。
我蹒跚着朝他走去,摇晃他的肩膀。
这一切不该变成这样。
不是别人,而是他,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他不会死的。他有[强骨],还有[通骨]。那个男人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郑熙媛。
我迟来地想起了他先前发过的评论。
他是一个即将入伍的人,也是一个决心向喜欢的人表白的人。我也记起了我所见过的他。
他是一个惧怕死亡的人。
他是一个背叛战友并投奔了丐帮的人,抛下突然多出来的孩子的,狼狈地逃跑了的人。
他不是郑熙媛的父亲。
他只是一个读过这个故事的观众,被拉到这里来的观众,仅此而已。
但尽管如此,他依然在这个出演着悲剧的舞台上,说出了自己一直在练习的那句台词。
「做得好、熙媛……」
*
作者的话
谢谢你读这句台词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