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
我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煽动吧。
根据发言者及其发言的不同,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不同的故事,不同的现实。
而我。
「我不能接受这把剑。」
遗憾的是,「金独子代表」和我所相信的现实是不同的。
我的反应让金独子代表扬起了眉毛。
【真奇怪。】
像是感到有些疑惑,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表情。
【难道你不想拥有自己的故事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的话都无可指摘。
无论是作为作家还是读者,我都希望拥有自己的故事,我现在只是需要暂时平息一下汹涌的记忆。
【为什么金独子代表要把这个角色交给我?】
我用冷静的眼神打量他的全身。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散发出的位格非同小可,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直接摧毁「绝对王座」。
但他没有这样做,更准确地说,是不能这样做。
大概是因为像其他星座一样受到了概然性风暴的影响吧。
即使是拥有如此强大位格的「金独子代表」,也无法介入任务摧毁「绝对王座」。
所以他才会把力量借给我。
作为代价,他想要的东西很明确。
【传说。】
通过摧毁绝对王座完成的传说,他想在那个传说中获得自己的份额。
这么一想,《全读视》里也有一个类似的人物。
帮助金独子,并以获得浩瀚神话「魔界之春」的份额为代价借给他力量的存在。
【嗯……】
他全身散发出的魔气在一瞬间充满了敌意,我反射性地一把拉起了倒在地上的刘众赫。
咕咕咕咕。
我立刻把他当作盾牌蜷缩起身体,奔涌的魔气瞬间撼动了整个影院。
代替我正面承受了魔气冲击的刘众赫全身颤抖。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我的眼神惊愕无比,不久便再次晕了过去。
金独子代表仔细地看着我们,随即轻声笑道。
【不管怎么看,你的行为都很像金独子。】
「对不起,不过。」
没有必要再客气了,我已经充分知道他心怀不轨,现在轮到我讲我的故事了。
「我不是金独子。」
我环顾着小金独子们说道。
「我的名字是李鹤翾。」
小金独子们有的歪头看我,有的则像是理解了一半点点头,也有人毫无任何反应,金独子代表开口。
【那不是我们想要的答案。】
「明明只是你自己不想要才对吧。」
金独子代表似乎很感兴趣地勾起了嘴角,我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接着道。
「什么真的假的,复仇还是解放,话倒是说得好听。可是。」
我也知道49%金独子的故事。
在我看到的记忆中,也有「金独子代表」没有展示的记忆。
但即使那些记忆突然真的成为了我的前世,我也无法真正拥有实感。
就像金独子读了再多次《灭活法》也不能成为刘众赫一样,对我来说,49%的金独子的故事就像墙那边的故事一样遥远。
而且就算我的前世真的是那个「金独子」——
「你为什么要为那个『金独子』愤怒?」
代表那种意志的不应该是眼前的存在。
「无论是怨恨金独子集团、愤怒也好,复仇也罢,那是该由金独子决定的事,至少还轮不到你来越俎代庖。」
【……】
「而且你也不是真的与金独子感同身受。你只是想夺走金独子的传说,就像在上个世界那样,在这个世界也只是——」
从那家伙身上缓缓流出的魔气像密密麻麻虫群一样爬上了我的脚背。
但我没有停下嘴。
「你只是想成为这个世界的『主流故事』而已。」
也许那就是开关,那家伙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那是一个带着欣赏的微笑。
【不过我还对你有所期待的。】
我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不知道是因为那家伙怀有的杀意实在骇人,还是因为实力的差异过于庞大。
【让我们继续放映吧。】
原先看着我的小金独子们,他们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停留在我身上,而是看向了我身后的屏幕。
我面勉强转动僵硬的脖子,荧幕上出现了我的身影。
荧幕里的我说道。
【『我答应收下四寅斩邪剑。』】
伴随着微弱的叹息,荧幕里的我握住了四寅斩邪剑的剑柄。
当我再次看向前方时,我的手里真的握着金独子代表递出的四寅斩邪剑。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作起来。
[『太初影院』继续放映。]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了这个「影院」的规则。
金独子代表的能力是编辑和操纵荧幕上的影像。而将影像的故事现实化的正是这个「影院」的力量。但这种程度的非常强制力显然违背概然性——
[您已经收取300,000 Coin 作为代价。]
[您的身体将遵循旁白的命令。]
该死,原来是这么回事。
【剧本已经完成了,请你乖乖接受自己的角色吧。】
我的关节像损坏的玩偶一样嘎吱作响。
我低头看着昏迷的刘众赫,右手握着的四寅斩邪剑正嘶哑着嗡鸣。
寄宿剑身上的异界传说命令着。
【斩断吧。】
我的双手握住剑柄。
【斩断吧。】
在刘众赫的头顶上,隐约可见模糊的星座的丝线。那条线或许正是与「绝对王座」相连的链接。
【这是为了这个世界。】
我的双手剧烈地颤抖,不想斩断的意志和传说想要斩断的力量正在产生冲突。
如果我现在放弃反抗,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可能都会得救。
虽然大家可能无法活到最后一个任务,但至少不会生活在注定灭亡的世界里。
但如果那样做了,其他宇宙的人又会怎么样?
只看着金独子一个人,重复着漫长的朝圣之旅的〈金独子集团〉的结局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真的是所有人都希冀的故事吗?
全身的肌肉仿佛扭曲般抽搐,双眼布满血丝,腹部也仿佛被某人紧紧抓住般疼痛,沿着血管流动的魔力沸腾膨胀。
【斩断吧。】
荧幕上实时描绘着我的身影。
在这个电影院里上演的所有画面,都是由「金独子代表」操纵的故事。
但将这个故事变为现实的力量源泉并不在他那里。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头看向观众席。
读者们就在那里。
虽然大家都长着同样的脸,但戴着不同名牌,在他们之间一定有我没保护好的郑在宇。
可能有丹洙大叔的女儿智允,还有附身在郑熙媛父亲——郑文浩身上的读者。
他们都是无辜的人。
仅仅只是因为读了这个故事而被拖到观众席上的人们。
仅仅是因为喜欢金独子的故事,他们现在连想看什么的自由都被剥夺了。
【也许,反抗的方法只有一个。】
我反抗着身体的僵直,缓缓张开嘴。
「真是的。」
我不知道我的故事是否能被听到。
但我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