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孩畸形的腿，宋延明本能眯起眼睛，思忖了几秒，正要问清地址——

恍惚听到转盘旁有人摔倒，刚要迈步，女孩“噗通”跪下，抱住他的腿，哭声嘶哑：“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过十几秒的耽搁，等他掰开女孩的手冲过去时，地上只剩几张A4五线谱。

莫提雅不见了。

不过两分钟的功夫，转身的瞬间，原本紧紧攥着他袖口的手就空了……

“提雅？莫提雅！”

心脏轰然沉到谷底。宋延明全身仿佛被冻住了，手指僵硬片刻，猛然攥得死紧。

宋延明疯了似的，在机场翻找，狼狈地横冲直撞，挨个问遍所有人。

想到离开北国之前，已经给她的手机卡开了国际漫游，宋延明掏出手机，拨她的号码。

冰冷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像钝刀子在割他的心脏。

宋延明疾步冲到地勤柜台，双手撑在台面上，“看没看到一个怀孕的女人！黑头发！！！”

脱口而出的中文，让他自己都愣住了。

脑子一阵卡顿，他单手比划着身高，嘶声吼了三遍：“Pregnant woman！Black hair！About 1.6 meters！！Wearing a white shirt！！！！”（孕妇！黑头发！大概一米六！！穿白衬衣！！！！）

他对着工作人员追问：“Did you see her？！She was with me just now！”（你们见过她吗？！她刚才还跟我在一起！）

地勤人员先是摇了摇头，眨着无辜的眼睛，在他比划完后，吐出一串软绵的泰语，尾音上扬的调子，简直要把他逼疯。

宋延明拿出谷歌翻译，打字：［请问，监控能不能立刻调？］

旁边的航司地勤凑过来，两个人咬耳朵，叽里呱啦说着，连带着手势都透着股柔劲儿，蹩脚的英文单词夹杂在泰语里，拼凑得乱七八糟。

宋延明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往日谈判时的冷静自持运筹帷幄，就在这一刻，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热得一身汗，浸透了黑衬衫。领口的束缚感让他喘不过气，单手扯掉领带，声音哑得发紧：“English！Can you speak English？！”（英语！你们会说英语吗？！）

新来的航司地勤摇着头，嘴里重复着他听不懂的词汇。

看着满大厅陌生的泰文字符，耳边此起彼伏、调子软趴趴的泰语，脑瓜子嗡嗡作响，血压都高了。

这二十年来，他宋延明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哪怕年轻气盛的自己，面对白家的刁难，都能冷静应对。

他能让商场对手俯首称臣，能调动跨国资源，能在杀人不见血的商圈里站稳脚跟，可此刻，他却连一句“找到我的女人”，都没法顺畅表达！

更要命的是，这里是东南亚。

这片土地的复杂，表面灯红酒绿，白人天堂，也是旅游胜地，暗地里阴虱肆虐，什么人口贩卖的链条、帮派势力的地盘、无人问津的恐怖小巷，只会比想象中更惨！

莫提雅是什么样的女孩？

她性情单纯，娇生惯养，虽然没有公主命，却有公主病。但是去了新环境，又胆子很小，怕陌生人，尤其是害怕热带地区的蛇虫鼠蚁。

如今怀着三个月的身孕，身体虚弱，语言不通，这样孤身一人失踪，无异于羊入虎口。

她会不会跑进危险街区？

会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会不会因为孕吐难受，蹲在路边，就被人强行掳走？

甚至……

宋延明不敢再往下想，那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毒蛇的獠牙，狠狠咬住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废物！都是他妈是废物！”

他破口大骂，转身冲出中转大厅，第一时间奔向附近的中国大使馆，驻曼谷办事处。

深夜的办事处安静，只有值班人员，他几乎是破门而入，语无伦次地说明情况，拿出护照和莫提雅的照片，恳求对方联系当地警方协助找人。

宋延明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泰国警察赶来时，他瞬间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那些警察穿着制服，眼里透着一股邪乎的笑意，那种笑容，仿佛黏在墙上的霉斑。

听着大使馆工作人员的翻译，泰国警察慢悠悠记录着，在本子上乱涂乱画，根本没有要立刻行动的意思，甚至还互相递着眼色……

宋延明想发火，可在这里，他的身份、他的财富、他的人脉，全都成了无用的摆设。

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席卷全身，他受不了了，紧接着，一拳头砸在玻璃窗上！

“咣——”

一声巨响，他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提雅……提雅……”

他气息不稳，口中喃喃着，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你到底在哪……”